第63节：第三章鬼城没面目(12)

　　有人把那些被豹子撕咬扯断的手脚、五脏和浆脑收拾到一堆，刀把势牵马过
来，逼着马去啃吃还冒着热气的人杂碎，马不吃就往死里打，马被打毛了也不管
荤素带血，下嘴就吃。传说吃了人肉的马，走夜道见了狼腿不哆嗦，还敢飞蹄子
踹人。

　　没面目在宅门内做替身主要是防入宅的刺客，要是遇见个好色又惧内的东家
老爷，通常做的活计是扮成老爷坐在书房里假装看书读古，其实是掩护着东家出
去寻花问柳。

　　家里的母夜叉遛几次书房的窗户根儿，见老爷天一黑就用功养性，不稀罕自
己的花被窝，便悄悄啐一小口吐沫扭搭着回屋守空房去了。

　　也有心眼细的，爱追讨个究竟的娘儿们，瞄在窗户根儿见老爷木桩子似的总
端着本书不动弹，半天不翻页也不吟读，就生了疑问。破门进屋一见是个没面目
顶替，把气都撒在他身上。上手好一顿打，打得人皮肉生疼可伤不着性命，谁都
能挨过去。

　　谁也挨不过去的是刀刃，利器按在身上不管什么地方，一使劲就要碎肉断骨。
到了派用场的关口上，胆子大的也怕杀头断骨，东家也不逼，问你要什么，知道
必是去死的人，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干脆要了些好东西填补自己最后的日子，也
算走得不亏空。后来这些东西就成了规矩，私下里管这叫吃死饭、睡死人。

　　顶事情之前，都要吃三天大席，一个人吃满桌子全乎席。席上有整羊、整鱼、
整鸡，还有一猪四做的大菜，即蒸大肉，烹肥膘，熏酱猪头、猪尾、猪蹄，还有
爆炒猪心、猪肚、猪肺、猪腰、猪肠。

　　旁人只许观看不许上桌子，瞧看“吃死饭”是人们最爱看的热闹。看那些就
要死的人最后在饭桌子上的表演，简直是千奇百怪，有的是光吃泪水不吃肉，有
的人不想那么多，先吃个满肚皮再说，吃美了还要唱戏文，讨围观的人喊个好。
没面目要求吃隔顿席，或是流水席都行，反正三天三夜酒菜供足。肚子里没有油
水的大肚汉，能三天三夜不停地吃，东家见费酒肉也不烦恼，他们心知肚明，这
些食物吃下去只会变成红得刺眼的血，酒肉吃喝好了，砍头时一刀下去血浪喷起
来，若是能高过刽子手杀通天的脑袋顶，观斩的人看了就会叫彩，喊一声：“好
货啊，老爷高升啦。”

　　没面目的东家，听得这声好货就觉着大有面子。

　　吃爽了，被窝里还有个光身子的娘儿们笑媚媚地候着，时不时露出面条一样
软的胳膊，招一招小白手，真是怪稀罕人的。流浪半辈子的野汉子早就睡惯了臭
草窝子，冷不丁有个热乎的香粉身子给自己，心都挪到了嗓子眼儿上，跳得直想
呕吐。眼前就是睡死人吧，弄明白这个场面会不停地打寒战，三伏天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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