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第三章鬼城没面目(14)

　　于家三少爷生性放荡，是城里的花太岁，好几天没见人影，又没派人捎来个
口信。于长在预感到老三出了事情，这关口自己这个一家之主不能慌乱，反倒要
显出笑眯眯的慈祥。他狠狠抽了一口烟，拿过小洋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好像有
人又在脸上犁出了几道田垄，皱纹多出好几层，好在皱纹越多，心思藏得越深，
条条数不清的皱纹如同编织成型的假面具，把他的真面目深深隐在了后面。

　　方脸膛和刀条脸蹲在炕沿上，稀粥连喝了好几大碗，饥饿长久了，肚子掉了
十八回底，要补齐填满不容易，不知不觉一大锅稀粥喝得精光。这时候，他俩时
不时听见马棚那边有哭声传过来，感到有些害怕，哭声随着风一阵有一阵无，支
起耳朵细听也弄不清个究竟。哭声不止，心里不踏实，好在眼前有饭吃顾不上那
么多，他俩放开了肚量，也放开了胆量，不再想倒霉的事情。

　　肚子里热乎一些，脸膛见了血色，肩膀头酸胀，浑身上下才有了点力气。他
俩放下大碗，躺在火炕上打饱嗝儿放屁，腹中有了粮食，嘴上的话多起来。

　　刀条脸拍一下方脸膛的肩膀头，问他：“这一路上光顾着攒屁了，都没力气
问一句你叫啥，打哪来。”

　　方脸膛只说：“俺叫吃亏，打外地来。”

　　刀条脸再说话，吃亏不回话，只是半睁半闭着眼睛听他说。

　　刀条脸盼着有肉吃，也盼着有肉摸，他凑近吃亏耳语着下流话。浪够了舌头，
刀条脸叹了口气说：“俺本是杀通天的徒弟剪通天，就是剃头匠，俺从小就爱摆
弄刀过瘾。一次给东家老爷刮脸时，俺没掌握好尺寸，刀起刀落刮破了老爷一块
皮，那老头非要扒俺全身的皮才解恨。他们把俺捆起来，多亏俺留了一手，瞧准
没人时用藏在手指缝里的窄刀割断了绳子，这才捡下一条命。”

　　刚进门时，刀条脸的一张嘴就不闲着，吃亏为了抢着多喝几碗粥，没跟他搭
茬儿，这一会儿见他嘴还不闲着，吃亏在心里有些瞧不起这个刀条脸了。他暗暗
合计：怕是离没面目的差事不远了，要沉住气，不能忘了形，得给自己留下褒贬
讲价钱的余地。别像这个脸上缺肉的小子心眼儿浅，到个陌生地方臭嘴多说话，
早晚惹事情。

　　刀条脸搭讪着跟早就在炕上的大个子说话，问他是哪人，又问那边的哭声是
怎么回事。

　　躺在炕头上的大汉一翻身甩给刀条脸一个后脊梁，没答理他。

　　刀条脸自感没面子，摸了摸鼓胀的肚皮自言自说：“吃饱了不饿，哪都舒服
了就这东西怪痒痒的。”

　　“你是想女人了。”大个子不转身，只扔过来一句硬棒话。

　　刀条脸见大个子搭腔了，要跟其扯一扯闲篇，可大个子背对着他打起了呼噜。
刀条脸回身想跟吃亏继续唠扯，吃亏怕受他连累假装熟睡，也打起呼噜，刀条脸
没趣地翻了一个身开始数墙上的血点子，四面墙遍布陈旧的黑红色血迹，蚊子、
虱子、臭虫、跳蚤都是喝了人血，被按死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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