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干涉皇权者,必消灭(13)
康熙想到了他老师熊赐履给他讲的那些东西,从《大学》开始,到王阳明心
学为止,这是一个多么璀璨的文化,任何东西,在这种璀璨文化面前,都要仰首
而视,暗自叹服。
征服汉族人很难,征服汉族文化,难上加难!
康熙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这位年仅二十四岁就病逝的皇帝,他俨然已经不再
是满族人的皇帝,他是中华民族的皇帝,他留给自己的这个王朝,也早已是中华
民族的王朝。
然而,在太皇太后眼中,一切不是这样的。清朝就是满族的清朝,满族人用
了六十年,流了很多血才打下来,谁要不记得自己是满族人的后代,谁就是大逆
不道的不肖子孙。
十六岁的康熙呢?他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踟蹰地张望着。也许熊老师说的
是对的,必须用汉族的文化与制度,才能统治这个国度;然而,皇祖母的煌煌训
谕,怎能不听?
七年来,四大辅政大臣一直秉承皇太后的谕旨,以先皇遗书的形式,把先皇
骂个狗血喷头。先皇遗书一般有两个用途:一个是总结先皇功过,因为中国人向
来谦虚,所以习惯把自己骂一顿,但写先皇遗书时,先皇已经咽气;二个是为未
来的执政者定下执政的指导性方针。
其中先皇遗书中把自己骂得最凶的,是先皇说自己是不孝子孙,不能承续祖
宗传下来的规矩,改弦更张,用汉人,学汉俗,其中最不可原谅的,是自己沿用
了明朝的政治制度。
当然,这遗书肯定不是先皇顺治写的,但是,对于下一个执政者,这是警告。
如果你胆敢忘记祖制,你也是不肖子孙,大逆不道,所以,四大辅政执政时,政
治上又回到了关外。
康熙六年(1667),熊赐履给他的学生上了一封万言书。
关于这份奏章,内容太长,洋洋洒洒一万多言,很多套话。但是,这封万言
书里面却有一句影响了整个康熙朝的话:非六经之语,孟子之书不得读,非濂洛
关闽之学不得讲。
所谓六经,可以通俗地理解为四书五经;所谓濂洛关闽,这是四个地名,而
这四个地方,在宋朝却有几个厉害的主在讲学,分别是:濂溪的周敦颐;洛阳的
程颐、程颢;关中的张载;福建的朱熹。后世为了好记,给他们这群人一个响亮
而又好记的名字——程朱理学!
六经与程朱理学,这是中国哲学史要讲的东西,凡是被叫做哲学的东西,一
定是能把你头搞大的东西。按照英国人罗素的说法,所谓哲学,就是一群吃饱了
撑的人捣鼓出来的东西。
然而,中国哲学不是,中国只有思想,没有哲学。
中国的所谓哲学,大部分都是政治学与伦理学,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
是实用。比如说吧,为何要学孔子的书,皇帝学它为治国,大臣学它为为政,读
书人学它为考试。
倘若它没用,那就要被扔进粪坑里,永远烂掉。
所以,从熊赐履同学的这封奏疏开始,康熙朝走进了一个程朱理学统治的时
代。康熙要让所有读书人明白,你们和朕有着同一个目标与愿望,按天理办事,
为天下办事。
正如张载的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
平。
好了,天下士绅读书人,与皇帝成了一家人,大家和衷共济,去完成开太平
的愿望。
康熙要治国,士绅要治家。治国需要大智慧,康熙环视一下宇内,觉得三个
重要问题,亟不可待地要解决,于是他在乾清宫的柱子上写下遒劲的三个词:三
藩、漕运,治河!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十六岁的康熙,他要的是这
样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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