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

　　次日，李如松特地送了若干刀枪鸟铳给孙仁甲。命他带本部人马潜伏南下会同
其他义军继续骚扰攻击日军后方，为明朝联军扩大声势，孙仁甲领命雀跃而去。

　　柳成龙则逗留在明军大本营。一方面他受是代表国王李昖、世子光海君协调指
挥朝鲜军队；一方面他也被明军的火器所惊叹，这几日一直向宋应昌李如松请教神
机营火炮的制作工艺及使用方略。明军将领无论是豪放的刘铤、查大受还是活泼的
李如梅，对待柳成龙都十分友善，也十分投缘。但凡柳成龙感兴趣的鸟铳、佛狼机
炮、大将军炮都一一详尽演示。

　　这些日子里，明军一如往日调动军队，加强游骑侦察，忙忙碌碌地向各地各位
将领发布命令，调配军力布置。明军的前锋部队和日军有少量接触，虽是赢多输少，
却依着李如松的将令，不敢太过深入。两军维持着以汉城为中轴的僵持战况。

　　潜心研究明军火器的柳成龙突然奇怪地发现，李如松背后那个活泼的五弟李如
梅和几个以前成天跟在李如松后边的家将已经几天不见了。柳成龙曾试探着向李如
松打听动向，却被李如松笑而不答，含糊地岔掉话题。当然，调动李如梅也不是什
么大事，可能是哪路明军需要临时加派指挥将官吧，过了两天柳成龙就把这事忘掉
了。

　　这一日，老将军吴惟忠伤势初愈，也来指点明军神机营火器操练。老将军是戚
家军出来的人，又在神机营任职二十多年，更是精通火器。向他讨教一二，柳成龙
获益良多。两人正说得入港，刘黄裳面带喜色走了过来。

　　“刘大人如此欢喜，必然有好消息相告。”吴惟忠笑呵呵地说道。

　　“柳大人果然在这里，累得下官好找——宋大人和李大帅正请二位前去，一起
听个喜讯。”

　　“是什么好消息，大帅如此重视？”

　　“哈哈，实不相瞒，我军奇袭龙山仓，一把火把倭寇粮草军需全烧了。”

　　“啊，什么？龙山仓？”柳成龙惊呆了，简直不敢想象这是真的，随即他就反
应过来了：“是李如梅将军的大手笔吧？难怪这几日都不见他。”

　　“还有查大受，我们快去吧，大帅他们恐怕都等急了。”

　　三人加快脚步，还没进中军帐，老远就听到李如梅高兴的声音。

　　“不出大哥所料，我们带的人少，又是精锐的骑兵，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倭寇大
部队。龙山很好摸，就在汉城北边，说白了也就个大土丘，跟碧蹄馆差不多，高彦
伯路熟，没费什么劲就找到。看倭寇守龙山的士兵，少说也有五六千人，我们只有
四百骑兵，白天不敢靠过去，只能等夜里。”

　　“好容易等到三更天的时候摸过去仔细看，果然是大仓库！奶奶的横排过去黑
压压的十多个，有几丈高，看起来像卫所的指挥城堡，估摸着每仓储粮五六万石，
此外还有许多小军帐估计藏着倭寇的金银细软。倭寇睡得跟死猪一样，巡逻的士兵
不多，我和查将军兵分两路，每路两百人，查将军向左包抄，我向右包抄，先干掉
倭寇的眼子，然后杀进去一起点火。不管是粮仓帐篷还是兵营，射出火箭扔了火把
就烧，那大仓库里面全是粮食，我们的火箭浸过松油，火头大，烟也大，几个火把
十来枚火箭就能把一个大仓库烧起来，还特好烧，救都救不过来，好比是十多个大
炮仗，火头一发，把半边的天也映红了。喝，那叫一个壮观痛快！倭寇没想到我们
敢奇袭他们的仓库，更没想到来奇袭的只有四百人，火一起来，很多倭寇都是光膀
子跑出来的，看不出哪个是指挥的倭酋，阵形全乱了，很多倭寇被烧得跟烤猪仿佛，
杀起来忒顺手。”

　　查大受补充道：“俺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大部分倭寇都看不到俺们，不知道
俺们有多少人，只管在那里乱闯乱闹。俺们就守在边上，瞄准那些救火的倭寇发箭
射杀，尽量让火势更旺更大。不过那倭寇也有扎手的，居然有这么一股倭寇突火而
出，向俺们杀过来。这十来个倭寇武功很奇怪，跟其他倭寇不一样，不穿倭寇那种
盔甲，穿黑衣服，蒙着脸，倭刀背在背上，身型灵动，躲闪火箭的速度很快，好生
厉害。”

　　“难不成是日本的忍术？”吴惟忠忍不住插嘴道：“老夫在江南跟随戚帅时曾
听当时一起抗倭的少林武僧说日本有种忍术。这忍术跟我中原的武功差不多，分有
内功轻功暗器，高深莫测，一般人很难学到。练到深处还未必就输于我国朝少林、
武当的武功。老夫一直想跟见见这类高手长得怎么样的三头六臂，可惜当年的倭寇
中还没有学过那忍术的。”

　　“老将军说得不错。”查大受向老将军翘翘大拇指，继续道：“这么漆黑的夜
里，这十几个倭寇认人的本事挺高，出手就是暗器，饶得是俺们有盔甲护身，还是
有不少兄弟伤亡。俺杀上去跟两个这样的忍者交手，感觉这些人出手力道不怎么样，
招数很刁，好几刀砍到俺，幸亏俺盔甲厚，伤还不重。还是子清这个年轻人脑筋转
得快，看样子不对，马上把身边的五十个铁甲骑兵聚集起来，列成一字长蛇的队列，
正面迎击这些人。”

　　“老五的主意不差，哈哈。”李如柏称赞道。

　　“这些忍者果然是单挑格斗十分厉害，一到两军列阵，他们就不行了，闪避腾
挪无从施展，到我军阵形一拉开，三下两下就把那些忍者包围。子清本来也想抓几
个活口，只是时间紧，俺也耐不了烦，就把他们全部乱刀剁死——只可惜老将军看
不到他们的武功了，哈哈。”

　　“这把火从三更天一直烧到天亮，把倭寇这些粮草辎重基本烧差不多了。因为
担心天明倭寇大部队发现龙山被袭赶来增援，所以我们五更初的时候就撤出战场。
只是在掩护我们撤退的时候，高彦伯将军被倭寇流箭射中，不幸殉国，我们只抢回
了他的遗体。”

　　查大受声音低沉，大家一起低下头来，几个月出生入死的作战，在战火里有了
深厚的情谊，失去一个优秀战友的伤悲，给这场近乎完美的奇袭带来深深的遗憾。

　　“高彦伯能和天朝援军一起完成这场奇袭，也是他的荣幸。大丈夫上战场，当
轰轰烈烈大杀一场，直到醉卧沙场，马革裹尸。天朝有句话说，将军百战死，壮士
十年生，一个将军能死在战场上，而不老死户牖之下才是他最好的归宿。”柳成龙
出言宽慰道：“能以四百兵力，奇袭倭寇重防的龙山大仓，真是四两拨得千斤动，
倭寇失去粮草，必不能在前线久持。能不战而使敌人溃退，大帅用兵，堪称绝妙！”

　　“不错，子茂这招击中倭寇要害，恰如曹孟得当年火烧乌巢，我军当立即趁势
进逼汉城！”宋应昌高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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