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普慧庵(2)

　　屋外，一声尖锐的蝉鸣飞过屋顶，落到了树上。

　　" 普空师傅，我来请你超度过路的野鬼。"

　　" 阿弥陀佛，从楚家大院来的施主，让我们用你的善意，安慰一下那些不能
回家的灵魂。" 普空老尼睁开眼睛，把木鱼移到神案上，举起手里的小槌，轻如
蚊蝇似地唱赞开来。

　　点燃香烛，化过纸，苏柏度退到禅堂外，他看见扫地的觉远从树下过来，好
奇地问：" 你是银匠吧？"

　　苏柏度抬头看了看眼前叫觉远的尼姑。

　　觉远只有十六七岁，脸上少女的稚嫩还没完全退去。

　　" 你怎么知道啊？"

　　" 谁不知道楚家大院来了一个了不起的银匠啊。"

　　觉远说完，拖着手里的荆竹扫帚，像孩子一样嘻笑着跑开。转过正殿，像一
朵被流水带走的浮萍，从一小片针叶松下消失了她笼罩在宽大禅袍里的娇小身影。

　　等了一会，普空老尼陪着二姨太从禅堂里出来，阳光像水帘落下，晃得从暗
处出来的人睁不开眼睛。二姨太用衣袖挡了挡，老尼则平静地眯了眯双目，很快
又恢复了常态。

　　" 普空师傅，我怎么没看见觉慧小师傅呢？刚才我在树下碰见觉远小师傅，
一年时间没见，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要是没在佛门，也该谈婚论嫁了。"

　　" 罪过，罪过。如果民国二十八年我没从逃难的人群里捡到她俩，庵庙里还
只有我孤身一人。时间真快啊，一晃十年过去了。不过，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除
了普度众生的佛门，又有谁愿意收留她们呢？"

　　" 师傅心善。"

　　" 施主，这是你家的银匠？"

　　" 一个不错的银匠，叫苏柏度，师傅有事吗？"

　　" 我禅房的油灯坏了，那是过去一个施主捐送的银灯，能不能劳烦一下你的
银匠，给我修修？"

　　" 银匠，你跟普空师傅去吧。"

　　炽热的阳光被云朵轻轻挡了一下，普慧庵的上空，有一只鹞鹰平伸着翅膀，
像一块灰色云团在晴空中滑翔。成熟的玉米地里，一群野斑鸠被鹞鹰惊动，它们
鸣叫着飞过银杏树，扑进了普慧庵后面的小树林。

　　苏柏度跟在普空老尼身后，走过几棵挂果的梨树，看见不远处的针叶松里，
露出了禅房低矮的瓦脊。进入松林，沿着树下弯曲的土路，苏柏度看见朱红的围
墙上开着一个小门，从门外进来三个人影，他们是二少爷，尹先生，还有一个娴
静漂亮的女尼。

　　普空老尼也看见了他们。

　　" 觉慧，你不在禅房静修功课，到外面做什么？"

　　" 普空师傅，是我们叫觉慧出去的。"

　　" 阿弥陀佛。"

　　" 我们有一件急事，还要觉慧出一趟远门。"

　　" 出家人不问红尘纷争，施主，你们身不由己，就不要来打扰佛门清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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