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野猫(2)

　　" 剩下的还没过秤哩。"

　　" 不用称了，你快一点。"

　　苏柏度用背篼装上银器和饰物，离开偏房，跟在管家的身后。

　　上院有很多陌生人。

　　有几个背着枪，在银杏树下转悠；还有几个坐在楼道上抽烟，他们把枪像吹
火筒一样握在手里，仿佛一旦嘴里的叶子烟熄灭掉，他们就会从枪口里取火。背
枪的陌生人看见管家，露出卑微的笑脸说：" 管家，我们渴了，晚上得喝点酒解
解渴。"

　　" 放心吧，兄弟，大少爷和舒老爷是结拜弟兄，晚上酒肉管够。" 楚信谷回
过头来对苏柏度低声说：" 上院驻扎的全部是舒老爷的队伍，佣人们都迁到下院
去了。晚上没有老爷和大少爷叫你，你不要乱走动，谨防他们把你当成探子，一
枪打了。"

　　" 是。"

　　走到下院，门口多了一个背枪的陌生人。

　　堂屋比平常多点了几盏油灯，显得亮堂炫目。苏柏度看见堂屋的上首坐着老
爷和一个样子干瘪的中年人，那家伙像没有吃饱饭，目光散乱，没有精神。下首
依次坐着大少爷，麻陆棋，古一。奇怪的是，桑耳寨的巫师梭刀竟也呈现出他瘦
窄的身子，像一件了无生气的旧衣服，被人胡乱搭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气氛似乎有些紧张，随着管家的到来，僵硬的空气才有所松动。

　　老爷拍了拍手，脸上有了笑意，他说：" 看看银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舒老爷，他可是个出色的银匠，你尽管给你的压寨夫人挑选一些东西吧。"

　　苏柏度取出精美的银饰趋上前去，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小的
中年人，竟然是马回岭大名鼎鼎的土匪舒云清。在阿依河流域的传说中，他是个
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据说他还烹吃过仇人的心肝。苏柏度看见他从怀里伸出一只
小手，从背篼里取出一枚银饰，轻飘得比巫师还要文弱。

　　" 很好，放在这里吧。" 舒云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 舒司令，现在不是你拖棚子碰窑的时候，得从长计议。" 大少爷说：" 你
是国民政府正式任命的马回岭反共救国军司令，一切都得听从西南站崔长官的调
遣。你居然把梭刀弄来了，他能干什么呢？"

　　" 他以前帮我算算卦，画画符，我看还管用。"

　　" 他那套不管用，得听崔长官的。"

　　" 好吧，让我们听听崔长官又是怎么说的吧。"

　　大少爷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对着上首两个面无表情
的人说：" 崔长官要求我们配合国军，阻滞解放军入川，然后坚持在马回岭打游
击。眼下最紧急的，是摧毁走马镇地下交通站，共产党的很多情报，都是经过这
个交通站，才转到解放军手里的。"

　　舒云清似乎听出了一点门道，觉得巫师用处确实不大，对梭刀挥了挥手。梭
刀得到指令，抖抖擞擞地站起身，又惶恐地看了看，才迟疑不决地退了下去。舒
云清看见梭刀消失的地方，只有一团空洞的月影，他说：" 那么，交通站又在什
么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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