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色劫与尘埃(3)

　　觉远把禅堂的大门轻轻扣死，挂上铁锁，去松林里抱来松针，撒上香油，盘
腿坐在松针上，点燃了手里的火引，她说：" 坏人，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火舌一下子窜过了房顶，像一匹兜风的红绸，发出欢快的啸声。

　　最先看见火光的，是酒坊一个去茅房屙尿的中年男人。他看见窗外一片红光，
以为是一片朝霞，后来他听见火舌剥剥卷动的声音，才发现整个普慧庵都在星光
下熊熊燃烧，空中除了飞落的尘埃，还有松林被点燃的味道。他惊恐地回到酒坊，
拿出一面铜锣沿街敲打：" 普慧庵失火啦！普慧庵失火啦！"

　　走马镇的人们从沉睡中醒过来，有人拿起水具奔过石梯，跑到山冈上救火。
可是，大火已经封死了高大的朱墙，人们只能站在外面，对着高处飞翔的尘埃，
似是而非地感叹：" 怎么回事啊？"

　　" 昨晚上我看见一颗流星滑过来，落到了庵门的后面。"

　　" 上半夜，我看见楚家大院的人去了尼姑庵。"

　　" 不祥之兆啊。"

　　楚家大院的人没有听见这些议论，他们站在上院和下院的回廊上，表情严肃
地看着天际边的火光。老爷也起来了，他从下院来到上院，与舒老爷的人马站在
一起，看着山顶上的火光由强变弱，慢慢熄灭。

　　老爷说：" 这样看起来，你那两个人可能也让大火烧死了？"

　　舒云清说：" 楚老爷，你把我问糊涂了，你得问大少爷。"

　　下楼的时候，楚风寒看见苏柏度站在通往偏房的过道上，独自对着星光闪耀
的湖面出神，他停下脚步说：" 银匠，你怎么不到回廊上去看？那里高一些，看
得清楚。不过，再清楚也不知道是谁点燃了尼姑庵。"

　　" 老爷说的是，不过，管家叫我不要乱走。"

　　" 是这样。" 楚风寒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又说：" 你明天回去吧，准备一
下，过几天来把阿桑领走。不好的兆头越来越多，你看，碰到这样的乱世，楚家
大院也朝不保夕了。"

　　" 我听你吩咐，老爷。"

　　早晨，当苏柏度背着银匠工具跨出楚家大院，他看见街面上满是大火过后的
尘埃。黑色的灰烬铺满了青石，脚步踩上去，留下一个又一个很深的印痕。楚家
大院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与忙碌，管家指挥家丁抬出几口大缸，又丢弃到
天井坝上。可能丫环们都陪着太太和少奶奶们在房间里收拾细软，直到楚家大院
退出苏柏度回望的视线，阿桑也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出现。

　　来到拉拉渡，渡口上也落满尘埃。

　　水老鸹解开缆绳，蓝色背带上的谷穗甜美地笑了笑，发出呀呀学语的声音。

　　水老鸹说：" 回家？"

　　苏柏度说：" 回家。"

　　一股河风吹来秋天早晨的凉意，一直吹进苏柏度的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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