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棕榈的影子(2)

　　" 去棕榈林里躲躲吧。" 苏柏度说。

　　" 粮食怎么办？" 阿桑临出门时问。

　　苏柏度很高兴阿桑这样问话，她问了一个家庭主妇应该问的问题，这说明她
已经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想到这里，他和他父亲在月光下相视一笑，用一家之
主的口吻说：" 放心吧，土匪从来没在我家找到过一颗粮食。"

　　经年不断的匪患让佃农们有了逃避土匪的经验，他们会在秋收的第一时间把
属于自己的粮食藏起来，红苕坑，竹林，地下，到处都隐蔽着人们藏粮食的地方。
与桑耳寨其他人家比起来，苏柏度家还不一样，他们除了灶后有一个窄小的暗室，
还在棕榈林下埋着一口巨大的瓦缸。

　　藏在棕榈林里，西坠的月亮衬托出棕榈高大而浓密的阴影，树影遮过沟谷下
的梯田，在河道上形成一团明暗交替的界线。月亮照及的东边，偶尔有一声冷枪
从寂静中响起，一颗发红的子弹带着尖厉的啸声，像一粒暗红的火炭飞向远处。

　　世界复归沉寂，虫声高涨起来，像金属断裂的声音落了一地。

　　一阵冷风吹来，棕榈林下的沟谷里，传来一声婴儿被冻哭的声音，很快，又
响起一个女人的嘤嘤哭泣。她们的哭声像溪流淌出丛林，又像风掠过成熟的麦地，
越来越响亮。很显然，在整条沟谷的暗处，还藏着桑耳寨其他一些人。

　　气温越来越低，发凉的夜色渡过了黑暗的黎明，东边的山峰上出现了灰白中
的瓦蓝，像生铁断口上的颜色缓慢扩宽，成为美丽的曙光。苏怀西放出他强忍了
一夜的咳嗽，亮开喉咙，对着曙色空空咳响。

　　" 回家吧，没事了。"

　　" 白天他们不来吗？"

　　" 白天他们要睡觉。"

　　三个人像觅食的蚂蚁排成单行，离开棕榈高大的阴影，走过了土路。

　　回到低矮的木房子，阿桑捅开埋在灶膛里的火种，用松针引燃木柴。火舌轻
快地腾起，铁锅被涮响，黝黑的屋里有了米饭混合松脂的味道。

　　" 爸爸，你们快来看。" 出门抱柴禾的阿桑站在芭蕉树下，发出一声短促的
惊叹。顺着她的手指，苏柏度和他父亲看见灰蒙蒙的河道上，一列蜿蜒的队伍穿
过晨雾，沿着河边的青石大路快步赶往阿依河下游。队伍真多啊，前头已经消失
在天际边的山峰脚下，后面的人马还整齐地排列在拉拉渡的石滩上等待过河。

　　"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苏怀西觉得自己的经验不够用了。

　　" 看，那些人胆子真大。" 阿桑又惊叹了一声。苏柏度和他父亲看见有人离
开屋檐，浮出灰色的晨雾，试探着来到河道。

　　" 堂弟也在那里。" 苏柏度说。

　　" 是那家伙，狗日的，不要命啦？" 苏怀西说。

　　看热闹的人运气真好，苏柏度想，他们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路过的队伍
抓夫，而且有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还离开马鞍，站在路边和他们攀谈，临走时
友好地拍拍他们的肩膀，像亲戚一样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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