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绳扣(3)

　　沿着一片针叶松、杉树、榉木和枫树交织的混生林，苏柏度在落满松果的小
片灌木丛里系了几个绳扣，然后，他带着剩下的绳扣翻过山冈，进入到另外一片
更加深密的树林。

　　阳光升到正天，苏柏度来到林间空地，烧了一堆篝火。

　　吃掉几个烤熟的洋芋，拍了拍残留在手上的余香，苏柏度靠在懒洋洋的阳光
里小睡了一会。现在，没什么可以让这个奔波的人操心的了，柜子里退回来的粮
食充足而富有，阿依河呈现出一派太平的景象，让他有足够的精力去耕种土地与
哺育儿子。

　　阳光西斜，林中吹出一股潮湿的冷风，苏柏度用雪块浇灭篝火，带着强劲的
脚步离开林间空地，往系绳扣的地方摸去。还没到锦鸡们大面积出来觅食的时候，
多数绳扣原封不动地挂在灌木丛下狭隘的小径上，上面拂着轻风，绳扣像波纹一
样动荡。

　　看过几个下套的地方，苏柏度终于在一棵粗大的柏树下捡到一只套死的松鸡。
那是一条去对面松树下寻找食物的必经之路，苏柏度在那一带下了五个绳扣。他
顺着最初的收获往前找过去，不出预料，在离柏树不远的地方，一蓬红籽刺下，
还挂着两只死掉的松鸡。

　　带着三只松鸡回到寨子，暮色漫过沟谷，进入河道。

　　" 你运气真好，雪还没化，我们就吃到油荤了。" 阿桑说。

　　" 早晨的喜鹊给我们带来了好兆头，看来，老天爷也不愿意你肚子里没有油
水。" 苏柏度说着取出木盆，到竹林下退毛。他的目光越过竹叶摇曳的缝隙，看
见青石大路上走着一些人影，昏蒙的暮色掩盖了面目，看不清他们的样子。这么
晚了还在路上，会是谁呢？苏柏度猜测着看了一会，起身离开竹林，把收拾干净
的松鸡交给了他的女人。

　　炊烟冒出杉木皮屋顶，里面升起松鸡的香气。

　　苏柏度舀了一碗鸡汤，推开灶房后的房门，给他父亲送去。那个等待孙子的
老人失去了人形，像一截了无生气的木桩卧在一堆烂布片中。

　　" 爸爸，喝口松鸡汤吧。"

　　" 给阿桑吃吧，别饿着我的孙子。"

　　" 锅里还有。"

　　" 老了，吃不了多少啦。"

　　苏柏度等他父亲喝过汤，退回灶房，和阿桑坐下来，享受收获。

　　嘴里含着大坨野味，压住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桐油灯的光芒里，他和阿桑的
嘴唇亮出大片油脂，润泽发亮。还没等他们放下碗筷，外面就响起一阵枪声。先
是一颗子弹滋地一声划过河道，如同一个信号，其他枪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阿桑惊慌地站起身说：" 谁又在打枪啊。"

　　苏柏度侧耳听了听，沮丧地说：" 是走马镇，肯定是大少爷领着土匪来打区
公所了。前段时间，我听说大少爷他们要来，他们胆子真大啊，还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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