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绳扣(5)
苏柏度将阿桑扶进睡房,来到棕榈林,摸黑把尹一凡送过了山冈。
他们的身后,棕榈顶着宽大的黑影,像一块乌云卧在沟谷。
天亮之后,走马镇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土匪们在那里寻欢作乐。人们小心
翼翼地察看着天气,传播着听来的消息,巫师说:" 这一次,神兵们回过头来,
土匪们就要彻底完蛋了。"
" 他们胆子真大,竟敢把区公所那些人的头割下来挂到树上。"
" 连菩萨也不会原谅他们了。"
第五天早上,当苏柏度在薄亮的天光中打开房门,他惊讶地发现,整个桑耳
寨都布满了人影,连他门前的芭蕉树边也有人把守。穿着泥黄色军装的解放军源
源不断地从外面开进来,他们头上金属片做成的帽徽在微明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陌生人说:" 老乡,别害怕,我们是来剿匪的。"
苏柏度说:" 早就盼望你们来了。"
苏柏度回到屋里,让阿桑烧水,火舌燎过灶岩,外面响起了枪声。
枪声真密啊,把苏柏度听过的鞭炮声加在一起,也没枪声那么响亮。
漫山遍野的枪声整整响了一天,奔跑的声音从一座山峰跑到另外一座山峰,
从一条沟谷跑到另外一条沟谷,人们看见成群的土匪被解放军战士押出树林,耷
拉着脑袋走过河道。赵世恩一家真高兴啊,他们买了一串鞭炮在老屋的院坝上燃
放,吓得几个老人以为土匪进了桑耳寨,争先恐后地躲到了床底下。
赵云济说:" 恶有恶报,该穷人过上太平日子了。"
苏柏林说:" 你家有十亩田,还不是太穷。"
赵云济说:" 但是,我们让楚家大院逼得最惨。"
苏柏林说:" 那也是。"
桑耳寨开始庆祝未来的好日子,人们翻出深藏的黄谷,到水碾坊碾成雪白的
大米,家家飘出丰盛饭食的香味。看守水碾坊的孤儿巴代对碾米的苏柏度说:"
我的先人,你看大家浪费的样子,准备不过啦?"
苏柏度说:" 大家高兴,未必你不高兴?"
巴代说:" 高兴,明天镇上开公审大会,我第一个到场。"
如人们期待的那样,公审大会在走马镇戏台外的小广场上举行,石梯上还没
化干净的积雪被密集的脚步踩烂,融成发黑的雪水,慢慢汇成小股溪流,淌过了
青石。楚风寒,舒云清,管家,老退,还有十多个罪大恶极的恶霸地主和土匪头
子被捆扎在台沿,有人冲上去扇他们的耳光,被看押的解放军战士制止住了。
尹一凡在台上宣读完那些家伙的罪行,又有一些满腹冤屈的群众想上台诉苦。
有人听见了被楚家逼死的亲人的名字,晕倒在泥泞的雪地。赵世恩和赵云济父子
想挤过戏台前的人群到台上喊冤,前进了几步,又被波涛似的人浪给推了回来。
整个走马场上人山人海,苏柏度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他好不容易从拉拉渡挤到
戏台边,公审大会结束了,人群慌忙闪出一条道路,让一排解放军战士拖着十几
个被捆扎得像粽子似的家伙,路过楚家大院的门厅,去了拉拉渡外的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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