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儿子或者云朵(3)

　　" 我们不答应。"

　　" 坚决不答应。"

　　人群海啸般的回答卷过走马场，留下阵阵残响。

　　有人跑过雪地，跳上戏台，要求参加志愿军，保卫胜利果实。

　　尹区长让旁边的人记下他们的名字，那些被记下名字的年轻人像英雄一样，
被人们无数双大手举过头顶，送回到他原来呆过的地方。

　　苏柏度也参加了大会，他很想跳到台上去，但不爱抛头露面的羞怯影响了他
的行动，最终还是没到台上去报名参加志愿军。回到桑耳寨，他有些后悔地说：
"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报名，连赵云济都报名了。"

　　苏柏林说：" 那是因为素莲改嫁给他了，他可不愿意楚鸿图回来。"

　　苏柏度说：" 我也有女人，有儿子，有土地，也需要保卫。"

　　巫师说：" 对，你不要跟胆小鬼说话。"

　　苏柏林说：" 我是胆小鬼？那好，巫师，你知道朝鲜在什么地方？"

　　巫师说：" 朝鲜就在黄草渡下面。"

　　苏柏林说：" 你错了，我告诉你，朝鲜在外国。"

　　苏柏度没有理睬他们，他抬起头，看见阿依踩着积雪来到桑耳寨。

　　坐在水碾坊，耳朵里满是人们蚊蝇般的嗡营声，寒风刮过河道，吹得水碾坊
里燃烧的火舌像绸缎一样袅袅。火光映衬之下，阿依的脸上飘动着闪烁的红光，
她翻开本子高声说：" 乡亲们，我们镇压了一批恶霸、特务、反动党团骨干和会
道门分子，但这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来保卫我们的胜利果实。"

　　苏柏度说：" 我要求参加志愿军。"

　　阿依说：" 很好，我们看看你能不能选上。"

　　苏柏度的强烈愿望改变了会议主题，在他的要求声里，人们从远处的战争说
到眼前的土地和丰收的粮食，说到女人和孩子，好几个年轻人跃跃欲试地抹起棉
袄的袖子，要求阿依把他们的名字补报上去。

　　深密的大雪从看不见的暗处飘下来，落满河道。火膛里的劈柴慢慢燃尽，退
出火光的面孔振奋而热烈。等到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水碾坊，火膛里只剩下一堆
白色的灰烬。

　　回到家里，苏柏度看见阿桑躺在床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袄给儿子苏天云唱
歌。悠婉的声音像秋天的虫鸣断续而缥缈，凝滞的歌声之下，苏天云脸上难看的
婴儿皱纹早已退去，光滑的皮肤有了绸缎般的质感。在苏柏度眼里，他儿子的眼
睛与别的孩子不一样，两个多月过去了，他儿子喜欢久久地凝视着远处一个空洞
的地方，里面飘满了絮状的阴云。

　　大家围着火膛坐，

　　听我唱支古老歌；

　　一代传一代，

　　世世代代记心窝。

　　杉树慢慢长，

　　井水慢慢淌；

　　让我把这支古老歌啊。

　　从头到尾唱。

　　" 我报名参加志愿军了。"

　　" 马上要走？"

　　" 不，报名的人很多，还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 如果选上，你找巫师讨要一个符，让老天爷保佑你。"

　　" 嗯。"

　　苏柏度脱下被雪花打湿的外套，爬上了温暖的木床。

　　屋外，传来一声竹子不堪积雪重压的断裂声，静了静，又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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