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巫师的符(2)

　　银杏树下的油坊已恢复了生气，几个陌生的打油匠燃起一炷浓密的炊烟，抱
起一根粗大的撞杆打桐油。水老鸹早已把渡船拉到树下，危岩下有几个人着急过
河，水老鸹说：" 你们得耐心等一会，不是我偷懒，我有急事，没时间将就你们。
"

　　" 我们也有急事。"

　　" 你们有打仗的人急吗？" 水老鸹不再理会那几个在雪地上跳脚的人，他把
目光投放到青石大路上，一直看着桑耳寨的队伍转过山包前的一棵柳树，从雪地
上过来。

　　" 今天好冷啊。" 苏柏度跟在赵云济身后跳进了船舱。

　　" 三九四九，冻死老狗，也该冷了。" 水老鸹把竹手笊交给敲锣打鼓的人，
让他们帮忙拉渡，又从船舱的床下拉出一罐酒倒了两碗，递给苏柏度和赵云济说
：" 你们可得好好回来，你们只要回来，我以后不收你们的船钱。"

　　" 那你就等着渡我们过河吧。"

　　" 听说你生了一个胖儿子？"

　　" 是。"

　　" 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把谷穗许配给你儿子当媳妇。"

　　" 这不乱辈了吗？我可一直叫你谷叔。"

　　" 你改口叫我谷哥不就行了？你看看，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老。"

　　" 你把我搞糊涂了，我得想想。"

　　" 你想想吧。" 水老鸹对着苏柏度跳上岸的身影大声说：" 帮我好好揍那帮
不要脸的龟儿子，你想想吧，你是一个有儿媳妇的人了，你得想法让你的儿子和
儿媳妇过上好日子。"

　　船舱里，三岁的谷穗发出嗝嗝的笑声。

　　阴冷空洞的楚家大院像一锅沸水，喧哗的声音不断飘过清扫干净的天井，浮
上呈方形的阴霾天空。除了区公所的干部，突然涌进来二十多个志愿军新兵，一
下子把楚家大院挤满了。

　　苏柏度换上呈条状的黄色棉袄出来，在下院的天井里，他意外地碰见了猫耳
坪的尼红。尼红也穿上了志愿军的新棉袄，大概这些穷困的小伙子没有见到过这
么多新棉袄，几个人正聚在一起，羞涩地牵着自己的衣摆，用好奇的目光相互打
量。

　　" 木匠尼红？"

　　" 银匠，是你，你也报名当兵啦？"

　　" 是我，这是我们寨子的赵云济。"

　　" 我认识，你忘啦？大少爷想抢他们的地，差点死掉。"

　　三个人一时生出很多感慨，相约去了偏房。

　　偏房已经被改成了区公所的食堂。

　　为了给新兵送行，食堂宰了一头准备过年的猪，里面热气蒸腾，弥漫的水雾
里，尹一凡组织了很多工作人员来帮厨，他说：" 你们得把最好的本事拿出来，
外面等着吃饭的可都是将来的功臣，弄不好还会出一两个英雄。"

　　阿依说：" 对，我们把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晚上给他们喝酒。"

　　里面传出欢快的笑声，像过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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