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迷路者(2)

　　押着俘虏继续往南走，刚走出一小片树阴，苏柏度看见从身后跑过来一支队
伍，他们急促的脚步踩得地上的积雪像尘土一样飞扬。队伍快速跑过坏掉的吉普
车，一直跑到他们跟前才停下来。

　　一个干部说：" 好家伙，抓到一个军官，你从前线下来？"

　　" 不是，我要到俘虏收容所去。" 苏柏度掏出命令，递给说话的人。

　　" 天，我遇到一个笨蛋，你走错路了。" 干部说：" 命令是让你去俘虏收容
所，你知道俘虏收容所在什么地方吗？"

　　" 不知道。"

　　" 在东北边。从这条公路往北走，到了一条大峡谷，穿过去，就是你要去的
俘虏收容所。同志，你真笨，俘虏怎么可能呆在前面？他们只能呆在后方，你居
然从北边往南边跑，差点跑到前线去了。"

　　" 我还得往回走，俘虏交给你们吧。"

　　" 你不是要到俘虏收容所吗？正好带过去。" 干部让一个略懂英语的战士过
来问了几句，知道这个家伙是参谋，到前线来送达命令，没想到晚上迷路了，穿
过战线，让抛锚的汽车丢在这里，成了苏柏度的俘虏。

　　" 这是个重要家伙，你别让他跑了。" 干部叫上他的队伍沿着公路往南跑去，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苏柏度听见那个干部快乐地大声说：" 原来是两个迷
路的傻瓜撞到了一起。"

　　苏柏度押着俘虏往北走，他觉得自己不太走运，捡到一个包袱。

　　走到大峡谷，西斜的阳光照亮了东侧的雪峰，而西侧，无数绵延的雪峰藏在
太阳无法照及的阴影里，发出陈旧的银饰上才会有的淡蓝与乳白交织的幽暗光芒。
天黑之前一定要走出峡谷，苏柏度这样想着，在开阔的峡口坐下来，摸出了仅有
的一点炒面。

　　那个家伙看着炒面，眼里落满了饥饿的目光。

　　苏柏度犹豫了一下，他把炒面递给俘虏，吃了几口雪团，一股刺骨的冰凉像
尖刀划开舌苔，流过胸腔，进入肺腑。他抽着冷气抬起头，看见俘虏舔着手里残
留的炒面，像一条狗贪婪地舔着没有肉的骨头。

　　坚持着穿过大峡谷，苏柏度晃动的视野里，落日的余晖照亮了远处一小块平
旷的雪地，雪地尽头的山冈下，十多幢木房子升腾起淡蓝色的炊烟。炊烟像一棵
棵孤独的杉树，慢慢变成一朵朵蘑菇，又很快连成一片。

　　一夜睡得十分安稳，当苏柏度睁开眼睛，他看见一缕鹅黄的阳光透过小窗，
照亮了火膛的白色灰烬。残留的蓝色青烟飘过阳光，似有似无地在温暖的空中袅
动。

　　厚实的大门被推开，一股寒风吹进来，把烟雾吹散。

　　" 醒了？你从昨天黄昏一直睡到现在。"

　　" 文静，你也在这里？"

　　" 我没在这里你怎么会来，谁知道苏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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