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一声怅惘为伊而叹(8)

　　守门人让自己的妻子伺机向步非烟传达赵象的心意。一天午后，步非烟正独
坐廊下出神，守门人的妻子趁四下无人，婉转地向步非烟转达了隔壁赵公子的倾
慕之意。步非烟先是一惊，待弄清对方就是令她心神荡漾的那位读书郎后，一丝
喜悦掠过心头。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她没有表露出来，只叫守门人妻子退下。

　　守门人把事情经过详细禀报给赵象。赵象暗想，她既然无拒绝之意，就可能
有接纳之心，我不妨再试她一试。当下写了一首挑逗意味很浓的诗让守门人的妻
子送给步非烟。步非烟读完诗，心底升起了重重柔情蜜意，她无奈地对守门人妻
子说：“我也久慕赵公子雅才，但只恨自己命薄福浅，无缘与他共度此生了！”
守门人妻子是一个老于世故的人，她见步非烟芳心已动，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妄动，
于是心中有了数。受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守门人妻子怂恿道：“赵公子一片
诚心，夫人好歹给个回音啊！”步非烟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后，终于半推半
就地回了一首诗，表达了这种矛盾的心情。

　　赵象看到诗后顿时欣喜万分，不禁喊了出来：“事情果然有眉目了！”于是
再写一首诗，抒发感激和相思之情。赵象满以为很快便能得到佳人的回音，谁知
一天过去了却音讯杳然。赵象思来想去，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第二天一早，赵
象还在为此事怨怒时，武家守门人的妻子喜滋滋地推门而入，悄悄传来了步非烟
的口信：“我昨天没回信，是因为小女子偶染风寒，卧床难起。”说完，又从袖
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锦囊递给赵象，说是夫人所赠。赵象急忙打开锦囊，见里面装
着一只玲珑的玉蝉和一副诗笺。蝉也叫“知了”，步非烟的意思很明白：“我知
道你的情意了”，再看诗笺。

　　无力严妆倚绣笼，暗题蝉锦思难穷；

　　近来赢得伤春病，柳弱花欹怯晓风。

　　一时间，赵象飘飘欲仙，他立刻写下一封短信和一首小首表达问候和担忧。
步非烟的病可以说半是身病、半是心病，见到赵象的信和诗，大为感动，病也几
乎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关上房门，垂下窗帏，也回了一首诗。

　　就这样，两人之间书信不断，柔情蜜意也越来越浓。女人的心扉一旦打开，
感情就更汹涌。赵象只是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与步非烟才子佳人相配成双的美景，
步非烟却开始行动了。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武家守门人妻子又悄悄来到赵象书房，告诉他说：“今
夜武参军要在公府值宿，夜里只剩下夫人独守空房，公子可越墙与佳人相会。”
赵象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好不容易熬到更深人静时，悄悄搬了梯子，越墙来到
武家院中，见步非烟默立在花丛中似已等候多时。两人相见之下，欣喜难言，牵
着手悄悄潜入卧室。

　　天晓临别时，步非烟紧紧拉住赵象的手，秀目含泪说道：“今日相遇，乃前
生姻缘，望公子不要因为妾无玉洁松贞之志而轻薄待妾。妾本非风流放荡之人，
以身相许，实是情之所至，愿公子深记！”赵象温柔地抚慰道：“小生非轻妄之
徒，决不会逢场作戏。承蒙垂青，决不相负！”

　　感情的闸门一旦开启，春心如泉就再也遏制不住了。自从那一夜以后，凡是
武公业不在家之夜，就是赵象与步非烟欢会之时。当然，这种好日子毕竟不多，
大多数的日子，他们都只能隔墙相思，有时托守门人夫妇传递诗书，有时赵象在
院中大声吟诵诗书，步非烟坐廊下轻抚琵琶。就这种情形，步非烟用诗作了描述
：

　　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

　　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云行。

　　两颗相倾相爱的心，无论什么困难都无法阻隔。但是两人实在想不出可以插
翅双飞的办法，只能这样漫无结果地苦恋着。

　　纸终究包不住火。大约一年后，步非烟因小过错而鞭打了一个婢女，这个婢
女怀恨在心，将她与赵象的私情告诉了武公业。武公业先找来守门人妻子询问，
在严刑逼供下，她说出了事情的真相。武公业火冒三丈，但他还是压住自己的火
气，决心以眼见为实。第二天他假装晚上值班，夜里又悄悄潜回家中，藏在院墙
下守候。二更时分，看见墙上有人影晃动，性急的武公业奋力跃起抓住来人衣衫，
扯下对方一块衣衫，那个人却跌回邻院中。武公业愤怒地拿着那片撕下的衣角，
冲进自家卧室，向已装扮整齐的步非烟大吼道：“下贱女人，看你做的好事！”
步非烟一见衣衫就知事已败露，望着暴跳如雷的丈夫，她显得十分平静，只淡淡
地说了一句话：“生既相爱，死亦何恨。”武公业见妻子不但不否认、不惊恐，
反而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到侧房取来马鞭，朝步非烟没
头没脑地打去。皮鞭下处，步非烟霎时皮开肉绽，她却咬紧牙关，并不讨饶，这
让武公业更愤怒，下手更狠了。纤弱的步非烟在鞭打之下，很快就气绝身亡。武
公业见打死了娇妻也不由得吓傻了。为遮人耳目，武公业对外宣称妻子暴疾而亡。
隔壁的赵麟觉得步非烟死得有些蹊跷，本想立案追究，后来发觉此事与儿子赵象
有关，便不敢再过问，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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