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二、舂陵农夫

　　二、舂陵农夫

　　舂陵是南阳郡蔡阳县的一个小城，原名白水乡。舂陵这里气候温暖湿润，圣
龙湖、响水潭左右相拥，群山绕前，白水带后。秀丽的湖光山色掩映着一座座小
镇，星罗棋布地分布着一个又一个村落。这里山川秀美，土地膏腴，物产丰饶。
一位著名的术士苏伯阿曾来这里" 望气" ，对这里的风水赞不绝口。他登上高坡，
望着这片云蒸霞蔚的肥美土地，叹道：" 佳气哉！郁郁葱葱然！" 它虽然默默无
闻，但在熟知她的人们眼中，这里就是世外桃源，这里就是人间仙境！真是一块
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舂陵是座有灵气的城池，但对于刘钦的几个遗孤来说，他们显然还没有心情
去欣赏这大好河川。现在饭都快没得吃了，谁还有心思去欣赏美景？这时刘良已
经结束了官宦生涯，回到舂陵务农。虽然按当时的制度，刘钦和刘良都有资格享
受朝廷的退休津贴，但无奈级别太低，朝廷发的那几块散碎银子根本不够一大家
人操持吃喝的。就算刘良不说，刘家三兄弟心里也是明白的，叔父对他们已经够
照顾的了，总不能靠叔父一辈子，路，总是自己走出来的。

　　父亲不在了，按常理来说，应该由家中老大刘縯挑起生活的重担，谁让他是
老大？但让乡亲们气愤的是，刘縯对于干农活没有半点兴趣，他最大的爱好是交
结天下豪杰，纵谈天下大事。他倒是爽了，农活全都撂到了二弟刘仲和三弟刘秀
的肩上。

　　老二刘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他只会埋头种田，不懂得经营。老三刘秀则
和二哥不一样，他有着非常发达的生意头脑，会算计。每次打完粮后，刘秀留下
家里吃的，就赶着毛驴拉着剩余的粮食到周边市镇贩卖。当时时局动荡，粮食比
较紧缺，刘秀做买卖诚实守信，价格公道，所以刘家的粮食销路非常好。很快，
刘秀就为家里攒下了一笔很丰厚的积蓄。

　　刘秀不仅会做买卖，更重要的是他非常会做人。刘秀平时乐于助人，乡里乡
亲的谁家有困难，刘秀都会尽力帮忙，从不说二话。刘秀" 品行纯美，有君子之
风。" 在当地赢得了非常好的口碑，乡亲们一提刘家老三，没一个不挑大拇指的。

　　再回头看看那位" 性刚毅，慷慨有大节" 的大哥刘縯，这厮撂挑子不干活，
天天在外面胡吃海喝，结交所谓的" 英雄豪杰" 。他虽然没有经济来源，却经常
打肿脸充胖子，用仅有的一点家当招待各路豪杰，大鱼大肉，好不快活！

　　叔父刘良看不下去了，大骂刘縯：" 你这个败家子，小畜牲，老刘家的脸都
让你丢尽了。" 刘縯才不管你这个老头子如何想，他自个爽就行了。

　　刘縯的志向非常远大，他从心里瞧不起做农活的营生。要知道他们可是汉高
祖刘邦的后人，天潢贵胄，应该出将入相、钟鼎玉食，如今落到这个局面，刘縯
面子上哪里挂得住？刘縯每天都在幻想，有朝一日，他率领各路江湖豪杰，冲进
长安城，灭掉该死的王莽，重建大汉天下。然后他爬到金字塔的最顶端，呼风唤
雨，做历史的主人！

　　由于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因此，刘縯非常瞧不起自己那两个" 胸无大志" 的
弟弟，经常数落弟弟。有次刘縯就当面挖苦刘秀：" 老三，你怎么跟头驴似的只
会埋头拉磨，没点男子汉的胸襟抱负，不像个男人模样。"

　　刘縯是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而刘秀却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刘縯说的那些刘
秀自然明白，但他却不置一词。刘秀胸无大志么？当然不是，只是刘秀这人心机
比较深，他不轻易让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其实，刘秀也是汉家子孙，眼瞅着王
莽倒行逆施，朝野上下一片乌烟瘴气，百姓受苦受难，他何尝不想恢复大汉天下，
让刘氏继续站在历史的顶端？只是刘秀看问题的角度和刘縯不一样，他现在关心
的是如何让一家人吃上饱饭，如果都像大哥这样招风耍宝，母亲和妹妹们还要不
要吃饭了？天下掉馅饼？省省吧，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刘縯想的，刘秀也想过，但现在还不是他们呼风唤雨的时候，他们手上无一
兵一卒，拿什么和王莽玩命？天下姓刘的里面，反王莽的多了，没见几个成功的。
其中，有一件事给刘秀的印象很深。刘秀与前舂陵康侯刘敞之子刘祉是至交，他
比刘秀大两岁，当时已经算是成人了。两人是从小玩大的朋友，而这件事情就与
刘祉有关。那是在居摄元年（西元六年），刘祉十四岁，刘秀十二岁。刘秀还在
萧县。这年春天，在舂陵发生了一件大事：舂陵侯刘敞与安众侯刘崇（舂陵节侯
刘买曾孙）谋反！

　　原来，这年四月，刘敞与刘崇依朝请之制，从舂陵一同去长安参加助祭明堂
典礼。刘崇见王莽大权独揽，篡位之兆已萌，忧心忡忡：" 安汉公王莽，专擅国
权，迟早要祸害天下。而朝廷群臣却对他阿谀逢迎，噤若寒蝉，莫不曲从，看来
大汉社稷就要倾覆了！如今，皇太后年已古稀，圣上又冲龄，无人能制！当年，
高祖为何要分封诸侯，难道不是为预防今日之事么？" 刘敞深然其议。二人商议，
决定起兵讨贼。刘崇与封国的丞相张绍商量：" 照本爵看来，王莽肯定要篡汉。
天下人虽然都反对他，却没有人敢首先起事，这真是刘氏皇族之耻！本爵是高皇
子孙，自然是责无旁贷！如果本爵振臂一呼，在舂陵率领族人高举义旗，四海必
定翕然响应，大事可成！" 张绍也是个忠贞之士，慨然应允。刘崇和族弟刘礼以
及张绍等人带领一百多人去进攻宛城。结果，他们连城门都没进去，就被官军全
部擒获！

　　幸亏王莽还算" 厚道" ，没杀他们，只是夺去了爵位，罢为庶人。刘敞的儿
子刘祉本来可以安享富贵的，老爹这么一折腾，全都没了。刘祉和刘秀是非常要
好的朋友，刘祉的经历刘秀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刘秀知道现在他应该做什么。

　　刘秀没有大哥刘縯那么冲动，做大事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最重要
的是开拓眼界，多读书，长见识。对刘秀来说，一辈子窝在白水这个小地方，他
将一事无成。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当时的国都长安，一方面学习知识，一方面结交
豪杰，大哥刘縯有的雄心壮志，他刘秀也有。

　　不过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就是，刘秀没有多少闲钱可以供他去长安，家里的开
销太大，他也不忍心让家人吃苦。舂陵距长安有近千里路，交通不便，没有钱是
万万到不了长安的。别的不说，就说买马，就是家里的一笔大支出，不是说买就
买的。正在刘秀犯愁的时候，他听说同学韩某也打算去长安求学，二人一商量，
决定买头驴子做脚力。驴虽然不比马健壮，但好歹也是个代步的，就这么定了。
刘秀和韩同学凑了钱买头驴，雇人驾着破旧的驴车，然后告别家人，风尘仆仆地
向长安驶去，拜当时著名的学者许子威为师，跟着许子威学《尚书》，开始了他
的" 大学" 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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