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四、日薄西山

　　四、日薄西山

　　更始元年（地皇四年，西元二十三年）六月底，当长安城中的王莽得到昆阳
惨败的消息，顿时傻了眼！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四十万精锐部队居然就这样莫名
其妙地败给了一群乌合之众！王莽悲哀地想，没有了军队，自己就是一头被敲掉
牙齿的老虎，好日子快要过到头了。

　　昆阳大捷后，四方为之震动，各路豪杰对" 莽当灭、汉当兴" 的谶语深信不
疑，他们知道该如何做出自己的选择。旬月之内，各地纷纷起兵，杀掉新朝官员，
使用更始年号。更有甚者，朝野之中传言说王莽是毒死汉平帝的元凶，在道德上
狠狠捅了王莽一刀。还有人说所谓的" 新朝" 是彻头彻尾的伪朝，气数就要尽了，
天下还是老刘家的。

　　王莽向来比较重视舆论阵地，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王莽立刻在宫中的王路
堂召集文武，打开金匮，拿出当年所谓的" 金縢之策" ，哭着展示给群臣看。"
金縢之策" ，是当年他模仿周公为武王祈福的例子，为患病的平帝请命的文书。

　　事实上，王莽当年用毒酒鸩杀平帝，在座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只是谁也不敢
在王莽面前多嘴。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大新朝离伪朝也不远了，燕巢帷幕之
上，鱼游沸鼎之中，安能长久？这伙人表面上还对王莽恭敬有加，实际上各自打
着小算盘，为自己谋着安稳的活路。

　　比如卫将军王涉，就对王莽起了二心。当时有个会算卦的半仙西门君惠不知
道通过什么门路，钻进了王涉的府里，说什么" 新朝将灭，刘秀当为天子！" 劝
王涉识时务，起兵造王莽的反，立大国师刘秀（刘歆）为大汉皇帝。

　　王涉听西门君惠一顿胡谄八扯，果然动了心，就和国师公刘秀、大司马董忠、
司中大赘孙伋（音j í）联络通谋，阴谋发动政变，推翻王莽。

　　不过还没等这伙人做完春秋大梦，孙伋突然叛变了，向王莽告发。可能是孙
伋觉得他们成功的概率太小，这种游戏可不是好玩的。

　　王莽一听，鼻子都气歪了：朕花钱养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朕的！王莽先
杀掉董忠，并夷其族。而那位未来的" 刘秀皇帝" 刘歆吓得闭门自杀，王涉也跟
着刘歆到鬼门关报到去了。不过刘歆当年对王莽也算有功，而王涉和王莽也是亲
戚，王莽给足了他们面子，对他们的造反只字不提，只是说大司马董忠谋反被杀。

　　至于西门君惠，则被新朝官军捆到刑场上，准备送他上路。西门君惠死到临
头还嘴硬，冲着围观的百姓大叫：" 我死不足惜，但可惜我看不到刘秀做大汉皇
帝的那一天！你们要记住，刘秀将来就是你们的真龙天子！"

　　都这时候了，西门君惠还在宣传他那一套，围观者根本不信，哄堂大笑。旁
边行刑的见西门君惠嘴上没把门的，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一声令下，
西门道士的人头就连带着他那神秘的预言和虔诚的信仰统统下地狱去了。

　　虽然杀了这帮吃饱撑的要造反的，但王莽所面对的险恶局势却丝毫没有改变。
到了八月，前汉朝宗室钟武侯刘望在汝南扯旗造反。刘望造反王莽倒没觉得有什
么，最让王莽痛心的是他的心腹爱将严万和陈茂居然也跟着刘望跑了。不久后，
刘望自称大汉皇帝，任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

　　刘望造反之后，许多人看着眼热，也跟着刘望学习先进经验。陇西成纪人隗
嚣、隗崔、隗义也趁势起兵，没多久就攻陷河西地区，在那里自称大王。

　　坏消息如雪片一样飞到了王莽的案子上，王莽为此又恨又怒，吃不下饭，每
天只靠喝几杯酒、嚼几口鳆鱼度日。读兵书疲倦了，就靠在书案上睡觉，不再回
床上就寝。

　　远在南阳的刘玄察觉到王莽已经无力自保了，认为总攻中原、收取长安的时
机到来了，决定和王莽决战。刘玄派定国上公王匡率军北上，攻取洛阳；西屏大
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直取武关。

　　汉军即将兵临武关城下之时，析城人邓晔、于匡在南乡起兵以应汉军，率众
攻击新莽守将武关都尉朱萌。朱萌见腹背受敌，知道不是汉军的对手，只好投降。

　　汉军得武关后，打通了进入关中的通道。李松和邓晔两军会合，穿越秦岭北
上，攻击渭河口的京师仓库，不过遇到了新莽军的顽强守御，一时没有攻下来。
邓晔遂决定绕道北上，令弘农掾王宪为校尉，率领数百人北上渭水，进入左冯翊
（今陕西省大荔县）境内。接着，邓晔、于匡又率军击败新莽军右队大夫宋纲，
擒杀了宋纲，然后挥师北克湖县。李松则派偏将军韩臣等人一直往西攻击。韩臣
出秦岭之后，在新丰一带击败波水将军窦融所部，一路狂追，奔至长门宫。王宪
率部北上，抵达频阳，所过之处，各地纷纷开门迎降。关中各县大姓，都起兵自
称汉朝将军，率领其众跟着王宪攻击新莽军队。随后，李松、邓晔引军到华阴
（今陕西省华阴市），对于新莽王朝的首都长安形成四面合围的形势。

　　因为入陕汉军的主力是绿林军，而绿林军又是土匪强盗出身，他们参军纯粹
就是为了个人发财的。这伙土匪进入富甲天下的关中后，兽性大发，纵兵抢掠，
烧杀奸淫，无恶不作，关中三辅遭受巨大的劫难。几乎与此同时，割据天水、独
霸一方的隗嚣也派军进入关中西部。绿林系将领听到消息，都争先恐后地攻城，
想进入长安花花世界中去发财！

　　此时的王莽已是四面楚歌。不过王莽不甘心就这样玩完，他还想做最后一搏。
他仿效秦二世赢胡亥，下诏赦免城中的所有囚徒，分发给他们武器。王莽把他们
召集起来，杀了几头猪取血，亲自与囚徒歃血为盟：" 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
" 宣誓完毕，又令更始将军史谌带领着这些囚徒，出城迎击汉军。没想到，这支
乌合之众刚刚过了渭河桥，囚徒士兵们就纷纷扔掉武器，一哄而散四下逃命去了。
史谌无奈，只好带着残部回到城中。

　　城外的绿林军可没闲着，他们把王莽的妻子、儿子乃至父亲、祖父的坟墓都
给发掘了，开坟掘墓，盗取财宝。乱兵们抢够了，就将坟墓边的九庙、明堂、辟
雍等建筑纵火焚烧，甚至连装着死人的棺椁也同时放火焚烧。一时之间，火光冲
天，黑烟弥漫。冲天的大火，在长安城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新莽王朝的末日，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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