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六、更始之政(1)

　　六、更始之政

　　更始元年春天的中原形势，风云变幻，令人目不暇接。此前，王莽的太师王
匡和更始将军廉丹在青州被赤眉军杀得落花流水，退守洛阳。九月，绿林军大头
领王匡率汉军主力出颖川北上，很快到达洛阳城下，将太师王匡围在城中。

　　说来非常有趣，作为攻方的汉军主帅和作为守方的新军主帅居然同名同姓，
都叫王匡，这在历史上是极罕见的。就能力来说，新莽王匡不如绿林王匡，这位
爷除了跟王莽是亲戚，其他的一无是处，副将哀章更是块拎不起来的豆腐。而他
们的对手汉军却正处在兴奋状态。双方的实力比较，用现在比较流行的一句军事
术语来形容，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绿林王匡写信给新莽王匡，劝他识点时务，早点投降，不要浪费时间。新莽
王匡不同意。绿林王匡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新莽王匡真要投降了，自己哪还有半
点破城之功？汉军发动猛烈的攻击，很快就拿下洛阳，绿林的王匡将新莽的王匡
就地斩首，一时传为笑谈，哀章自然也陪着王太师下了地狱。

　　刘玄在得到攻克洛阳的消息后，就有了把国都迁到洛阳的打算。和中州大郡
的洛阳相比，南阳相对比较偏辟，这对统一天下是非常不利的。

　　刘玄与李轶、朱鲔、刘赐等人一合计，迁都洛阳的计划就定了下来。计议已
定，派谁去合适呢？由于刘秀在长安留过学，对于官府旧章制度很熟悉，有人提
议：" 不如让刘秀去！" 刘玄准奏，任命刘秀为代理司隶校尉，令他带人先去洛
阳，修缮后宫殿宇、整修官府衙门。刘秀遵旨，带着冯异、铫期、王霸等几个亲
信从宛城出发，赶到洛阳。

　　刘秀在洛阳期间，招募衙门僚属，整理户籍档案，并将各类文书移送到各属
县。一切制度，全部按原西汉旧章行事。收拾停当，刘秀带人返回宛城，迎接刘
玄等北上。

　　刘玄大喜，下令立即迁都。十几天之后，更始朝廷开始北上，迁都洛阳。

　　一些前汉时的官员听说刘玄来到了洛阳，纷纷在道路两侧欢迎刘玄进城。这
些旧官员们一看更始朝廷官员们的打扮，全都傻眼了。原来，更始朝廷的官员们
大都出身低微，不懂官服礼仪。有的官员为了装体面，竟然穿着西汉时下人、奴
婢们才穿的衣服。有人甚至穿着女人的衣服，比如有些人竟然穿着绣镼（音jié）
行军。众人哪见过这个阵势，无不笑得前仰后合。但当司隶校尉所部僚属们走过
时，大家的眼睛不禁为之一亮：他们穿着得体，完全合乎大汉礼仪。众人非常意
外，问这是谁的部队？有人知道情况，就告诉他们：" 这还不认识？这是前大司
徒伯升公之弟，行司隶校尉事刘秀！" 有在官府干了一辈子的老吏更是激动万分，
痛哭流涕：" 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 他们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刘秀！

　　九月，长安城破，王莽败死。然而，各地的新莽残余势力却依然存在，此外
还有着形形色色的反莽义军。天下大乱，局势依旧混沌不清。刘玄得意洋洋地进
了洛阳，准备收拾残局。在他看来，只有自己才是真龙天子，天命有归，他不坐
这花花世界，还有谁更有资格来坐？

　　其实，刘玄并不是一个毫无见识的人。相反，他有时也会虚心纳谏，认真听
取臣下的意见。比如这次，他就接受了臣下们的建议，决定对各地的势力进行招
抚。因此，刘玄让使者宣谕各地：" 凡来投效之人，依原职爵叙用！" 这是一个
相当高明的抚慰政策，显示了他精明的政治头脑和眼光。可惜刘玄派出的使者大
多水平臭得出奇，平白得罪了许多原本打算投降刘玄的地方军阀。其中，刘玄派
到上谷郡的使者就吃了太守耿况的一个硬钉子。

　　耿况字侠游，出身于河北钜鹿的名门望族，百年以来都是二千石以上的地方
官。耿况少年好学，曾经在长安读了几年太学，大长学问。最厉害的是，耿况和
新朝皇帝王莽居然是同学和至交好友！王莽当皇帝后，立刻提拔耿况做了朔调郡
（上谷郡）连率（太守），令其举族迁回河北。由于有王莽的照顾，耿况逐渐发
展成一个有实力的地方军阀。

　　虽然和王莽关系不错，但耿况也是个聪明人，王莽既然完蛋了，就没必要给
他陪葬。他听说刘玄派使者来招安，马上派人迎接，并将自己的印绶奉献给使者
查验。使者收下后，上谷郡的人就等着使者按照政策原职叙用、发还印绶。

　　可是，耿况等了整整一夜，却始终不见使者发还印绶。他们急了，屡次请求
使者发还，但是都遭到了拒绝。使者的无礼举动，惹恼了上谷郡功曹寇恂。寇恂
字子翼，是上谷郡昌平县人，他出身世家大姓，为人多谋善断，一向都很受耿况
器重。寇恂是这次接待汉使的主要负责人，他也没想到汉使居然这么无赖，面子
上挂不住，立刻发兵围住了馆驿，向使者追讨印绶。

　　没想到这个汉使居然强横无礼，大骂寇恂，就是不给印信。寇恂不跟他客气，
痛斥汉使：" 天下新定，汝却出尔反尔，岂不有损天子威声？失信天下，谁其心
服！" 汉使还是不给。耿况这边得到消息后，决定动粗的，亲自来到馆驿，几乎
是从汉使手中强行夺回印信。汉使知道耿况来了脾气，不敢得罪他，灰不溜秋地
跑了。耿况越想越窝囊：这叫什么事？刘玄手下难道都是这等不讲理的货色？他
越想越觉得更始朝廷不可信。一个毫无诚信的政权，值得他为刘玄卖命吗？

　　不仅是上谷这一路，其他汉使也都差不多是这样。这伙人得志便猖狂，到了
地方上，经常呼三喝四，没个体统。各路军阀虽然勉强承认了更始政权，实际上
却口服心不服，不过暂时低头罢了。

　　这伙人在外面胡闹，刘玄开始并不太知情。他这时正在打造自己的人才体系，
有了心腹人，自己的权力才能稳固，不然永远只是绿林系人马的提线木偶。在刘
玄招揽的人才中，有两个人值得一提，都是后来东汉史上著名的人物。头一个是
宛城人彭宠。其父曾当过渔阳太守，在当地很有威望，他自己也曾经跟着王邑参
加了昆阳之战，战败后逃回洛阳，后来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一个消息，说他的弟弟
参加了更始汉军。按当时法律，彭宠要吃连坐官司的。彭宠知道要坏事了，连忙
和老乡吴汉一起谋划对策。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