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惊闻(2)
罗焰缓缓说道:“军医们都说,若是伤了肾,恐怕秦家便要绝后。这杜姑娘
倒说不会。我们那时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死了,只能一试。谁知
现在……现在……”
陶花听到这样的事情先有些脸红,随即却明白这不仅是他一生大事,更是周
国军政相关,当即直言相询:“现在怎样了?”
罗焰摇摇头,“现在怎样我也不好说,除了杜姑娘,所有人都跟我说不成了。
我并不是大夫,也不敢下妄言。只是秦梧却跟我商量过,将来我们若是有子,想
让第一个姓秦,接掌秦家军。”
陶花一咬唇,“杜姑娘怎么说?他们……他们会不会看错了?”
罗焰苦笑,“大周名医如今齐聚乌由城,众口一辞,杜姑娘也说奇怪呢。”
陶花跌坐椅中,“这……这……他……”她终是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能说
什么。她既不是大夫,又不是男儿身,什么话也说不上。想到他那样傲气一个人,
不知会怎样面对这件事情,不由半晌无语。
罗焰看她无语,只是满面痛惜,轻声说道:“此事他自己并不知情,我们连
去肾的事情也还未告诉他,杜姑娘嘱咐过千万不可泄漏出去,更不可让他知道。
你记得万万不可在旁人面前提起。”
陶花奇道:“这种事情,他……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知?倒是大夫们这些外人
知道。”
罗焰轻轻叹息,“你若是见到他,就会明白了。他如今整日郁郁,对自己身
体根本就毫不在乎,只有那杜姑娘跟他亲近些。”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事,“五
妹,有件事忘了跟你说,还要求你原谅。”
陶花早已失神,轻轻摇头,“没关系,你说吧。”
“我们那时候没有办法,他昏迷不醒,军医说随时可能会丧命,我们……我
们让你的侍从偷了你春天时常穿的一件衣服出来,让丫头们穿上,日日坐在床边,
他认得你那件衣服,一直到取肾时都握着那穿衣人的手。”
陶花再也控制不住,强抑悲声,“为什么不叫我去?你们好糊涂!”
罗焰再次苦笑,“为什么不叫你去,为什么没人告诉你,都是一样的原因—
—大王下了严令止住此事。”
陶花恨声道:“我回去找他算账!”
罗焰却摇头,“这次能请动杜若仙,我听说大王列土封疆送了人一座城池,
你不能再怪他了。”
陶花坐在椅中,不再说话。
罗焰看着她,缓缓说道:“五妹,你要拿要放,速下决断。那杜姑娘对秦将
军情深意重,这些时日天天服侍在身边,如今也只有她才能在他跟前说上两句知
心话。人家妙手回春,医舞双绝,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奇女子。若是五妹你顾虑
家仇,也不要误了别人的终身。”
陶花垂泪道:“三哥,连你都不帮我了?”
罗焰轻叹口气,“不是我不帮你,我只觉你也实在狠心。这几个月都没看到
他,纵然是大王不想让你知道,你竟然也不担心么?他去追耶律德昌,那是军中
好多人都看到的,你竟然连问都懒得问问?这几月之中秦府众人全都愁眉不展,
秦梧时时哭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为你辩解。”
陶花想要解释,却又只觉百口莫辩,何况如今这种情势,就算她能解释得天
衣无缝又于事何补?
陶花思虑一瞬,轻轻低头,“我此刻就算快马赶往乌由也要多日后才能到了,
你先命人飞鸽传书把此物送过去”,说着她自怀内拿出当日在耶律澜帐中带回的
陶若的小马,交给罗焰,“我不会写字,你写信告诉他,劝他安心养伤。若他终
是不能恢复,我……我处子终老相陪。”
他为她陪上半条性命,这一生都不再是一个完人,她已别无选择。
罗焰一笑,“好吧。只是大王那边,要你去应付,我们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陶花点头,“我尽快启程回汴梁。”
陶花匆匆作别群雄,第二日就踏上归程。赵恒岳早接了禀报,接出城来二十
余里。陶花一看见他,即刻就沉了脸。赵恒岳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也沉着脸不
说话。
两人一路无语,一直到了宫内,陶花要回自己住处了,赵恒岳才冷冷问道:
“就为了这件事,你就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么?”
陶花皱眉,“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知道了能帮上什么忙?除了伤心你还能做什么?你是神医?喔,我倒是
忘了,有件事我那阿陶也许能帮上忙,虽然她不是大夫,也医不了别人的病,却
说不定能治好秦将军也未必!”赵恒岳说到最后满脸怒容,又愤愤不平续道:
“我早就说过,只要与他相关,你立刻就丢了魂!我费那么多心力为他四处寻访
名医,秦家人都在谢我,倒是你!”赵恒岳气极,转身而去,不再理她。
陶花回去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起来问过林景云大王那边怎样了。林景云
答说大王一夜未睡,今天又一早去上朝了。陶花默然不语,林景云开口说:“公
主,救秦将军一事,大王仁至义尽,恕属下妄评一句,我真不明白你发的是什么
脾气。”
陶花踌躇,“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生气……反正恨得我牙痒!”
“你要真是恨大王,听见他一夜未睡,怎么又皱眉?”
“我……”她果然就答不上来。
“公主,”林景云施礼,“我看您最近心思混乱,是要好好静一静。”
又过了几天,秦梧来看陶花,带来秦文的书信。陶花拆开封蜡,展开来却是
一小幅图画,他知道她不识字,所以只好画画。画上一个青年男子站在地上,手
中拿着一只小马,这是说他已可站立,也收到了陶花带去的东西。陶花立刻提笔,
在那画上又添了一个女子站在旁边,是说她希望自己在他身边。画由秦梧带回去
托信鸽载往乌由城。
又过几日,秦家家丁再送来一封信。陶花打开仍是一幅画,画中是一人跪在
坟墓前拜祭,陶花知道这是他说想去拜祭父亲的坟墓,她当然是要答允的。于是
又在那画上添了一个女子,说她会陪同前去的意思,至此,她已经把家仇之事说
得十分明白了。
想必秦文收到这封信十分高兴,又见她总是在画上添一个人,第三幅画就是
红堂之上,一人手执红绸一端,等着她去添另一端的那个女子。陶花思虑一瞬,
当前情形并容不得她多想,他为她性命尚且不惜,如今又重病在卧,她如何能够
多加犹豫?她即刻含笑画上回了。
再过几日,收到了一枚颇大的蜡丸。陶花打开来,是印制的一卷图画,而不
是他手画的了。她一张张看过去,看到第三张时已经明白,这是一卷春宫图。红
堂之后,他想到的就是这幅图画了。陶花顿时如炙手般把画卷扔到地上,又怕人
看到,赶紧再拾起塞到枕边去。她又觉害羞,又不明所以,回想罗焰说过他的病
情,也不知现在怎样了。这封信她就不知该怎么回,一直放在枕边苦思,怎么样
才能说出她既愿意承欢,又不是非此不可的这番心意,着实为难。
就这么这幅画卷一直在枕边放着,她还没回信,却已经听到消息说他数日后
便要回京了,不由欣喜异常。
她是从林景云口中听到消息的,赵恒岳并未亲自告诉她。这却也足够让她雀
跃不已,她终于可以再见到他,而且这次的见面跟以前又都不同——她终于确信
了,他也是真心喜欢她的,有谁会为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去搏命报仇呢?
因为太兴奋,这天早晨她起得晚了些,赵恒岳已经穿着朝服过来的时候她还
赖在床上。到了她屋中,他一边命侍从解衣一边问她:“你已经知道他明天回来,
是不是?”
陶花欢喜点头。他被她的欢笑感染,虽然本意是来劝退而不是劝进的,也还
是微微笑了一下,等侍从退出了就过去拧她面颊取笑。陶花娇慵着往旁边一躲,
他一个愣神,眼角余光一滞,猛然自她枕边拿起来那幅画卷。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飞身起来抢夺。此时夏天刚过,天气还有些炎热,陶
花睡觉时也并未穿多少衣服,这一下春光乍现。她微一犹豫,还是扑了出去抢那
幅画卷。
他在半空中接住她,怕她跌到地上,所以只能先顾她再顾画。其实他扫了一
眼那封面就已经不想再看了,也没打开,原封还给她,然后将她放在榻上。
她急急去拉被子遮羞,他一探手把被子拎起扔到远处,沉沉说了一句:“阿
陶,你们二人尚未行礼,他就敢对你如此轻薄。”
陶花不知怎地又被激起了怒气,大声辩驳:“我的事你管不着!”
赵恒岳点头,缓缓言道:“好,说得真好,果然是我最亲最近的阿陶,咱们
就看看,我管不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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