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一净土掩风流——“四级教授”袁昌英(4)
袁昌英再三解释那不是她写的,然有何用?来者不听分辩,恶狠狠地打她一
耳光。
造反派正要将她扭送派出所时,邻居家小孩子来了,主动说那是他画着玩的,
方才解围。
1969年秋,林彪“第一号令”发布。
1970年1 月,学校限令“五类分子”袁昌英于月底离开武汉。
女儿杨静远好不容易联系上,将袁昌英迁往老家醴陵一远亲袁星山家落户。
袁昌英卷着一床小被卷,带着一条跛脚方凳和两口装满中外书籍的木箱,告
别了她生活了40年的家园——第二故乡武汉,跋山涉水到醴陵,由袁星山推着独
轮车吱吱嘎嘎推到老家骆家坳。
所幸,乡风淳朴。
乡亲们没有理会袁昌英是什么“分子”,把她看做是远道而来的老姑奶奶,
叫她“老姑”。由于她的“身份”在县里是榜上有名的,不时被通知要参加农村
“五类分子”训话会什么的,少不了要写思想汇报。
袁昌英到乡下,带着许多工具书,本想重译《莎士比亚全集》,可是她身心
疲惫至极,实在力不从心了。
她用女儿寄来的生活费订了两份报纸,除了看报就是吸烟。
有趣的是她备有两个牌子的烟,一是“经济烟”,8 分钱一包,自用。
一是“珞珈山”,两角一包,接待客人用的。
一次她请人买“珞珈山”,那人没听清楚,买了也是两角钱一包的“岳麓山”,
她很不高兴。
她说她要“珞珈山”。她对珞珈山的感情太深了,那是她生儿育女、成就事
业的热土啊!初下乡时,袁昌英身体尚好,常拄着拐杖,漫步在田间的小路上,
或到“袁家老屋”附近找熟人聊天。
可物是人非,每每忆及往昔,再思现状,湖北的珞珈山、四川的乐山、湖南
的骆家山,这些“山”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令她兴奋,令她悲哀,令她无奈。
袁昌英为她晚年在骆家坳的小屋取名“陋园”。那恐是名副其实的谈笑无鸿
儒,往来皆白丁的陋园。
1973年4 月28日,袁昌英这只由爱丁堡振翅的孔雀,在历经79个春秋之后,
在故园骆家坳蜕变为一黄土。
袁昌英逝世后,女儿杨静远遵从母亲的遗愿,从解冻的12000 元存款中,捐
出4000元给骆家坳生产队买了部手扶拖拉机,以谢乡情。
孔雀毕竟是珍禽,应该受到保护和尊重,被遗弃或遗忘总是暂时的。
1978年末《中国文学家辞典》编委会向袁昌英发函,云该辞书要为她立词条,
请她提供资料。
殊不知袁昌英墓木早拱,青草萋萋。
她告别人世已经5 年了,圈内的人士居然不知!1979年10月9 日,湖北省高
级人民法院下达刑事判决书(鄂法77刑再字第63号),白纸黑字冷冰冰地称:
“撤销本院1958年12月16日对袁昌英判处二年的刑事判决”。仅以“不当”两个
字,就轻轻地为20年的不白之冤画上了句号。
倒是外国人没有忘记袁昌英,早在1976年美国作家Catherine Lee 就开始研
究《孔》剧。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的Writing Women in Modern China (《现代中国女
作家》)文集,就收有袁昌英的《孔雀东南飞》全剧。
挪威奥斯陆大学伊丽莎白·艾德女士为研究袁昌英的《孔》剧,专门到北京
访问袁昌英的女儿杨静远……老学生们没有忘记袁昌英。
袁昌英逝世20周年,她的年近古稀的老学生们还结伴到醴陵乡下为袁昌英扫
墓,以谢师恩。
历经20多年淹没之后,袁昌英的名字重现人间,在《新文学史料》上与世人
照面。
1983年6 月,胡乔木对《中国新文学大系》有关编选人员谈话时说,像“袁
昌英的《孔雀东南飞》这些历史题材的作品也是不能忽视的。”一锤定音。
随之,该书第十五集收录了《孔雀东南飞》全文。
袁昌英的散文集《山居散墨》、《袁昌英作品选》、《袁昌英散文作品选》
等随后也相继出版。
1989年,湖南电视台播出的《我说潇湘女》节目中,有专节介绍袁昌英……
200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漫忆女作家》丛书,为袁昌英出了专辑《飞回的孔雀—
—袁昌英》。
袁昌英与她的老友苏雪林、凌叔华的名字必将被镌刻在新版的中国文学史上。
“质本洁来还洁去,一净土掩风流。”征引及参考书目:杨静远编:《飞回
的孔雀》,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版。
苏雪林:《遁斋随笔》,台湾中央日报出版社,1989年版。
杨静远致笔者信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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