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少年张白圭(4)
估摸着放榜的日子快到了,父亲特意差我到会城看榜,“反正要到武昌去。”
父亲说。他的言外之意是说,中举后公门要举行鹿鸣宴,总是要去的。
可,令人震惊的是,我落第了!
“何以如此!何以如此?”当中举的文魁们应邀去赴“鹿鸣宴”时,我孤独
地来到江边,对天长叹。不远处的黄鹤楼飘飘忽忽,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庄严和神
圣。虽然已是秋天,但这个“大比年”的武昌,天气却还是那样闷热,让人觉得
难以喘息!滔滔江水也未能带来一丝凉意!
正在我徘徊于江边之际,巡抚衙门的书办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张君,终于找到了你了。”书办以惊喜的语调,气喘吁吁地说,“抚台老
大人有请。”
一听说要见巡抚顾大人,我登时羞愧万端,强忍着泪水,倔犟地摇了摇头。
“我辈只是当差的,张君且莫难为了咱哩。”书办规劝说。
也罢,既然不能不去,就觍颜走一遭,或许从巡抚那里,可以找到我何以落
第的答案。如此想着,我一语未发,坐上了书办领来的一顶小轿。
走进巡抚衙门,我极力抑制自己以免失态,但眼中委屈的泪水却还是汨汨流
淌。可见到顾大人后,我已有的不解和疑惑不仅没有半点消除,反而又深了一层。
顾大人身着便装,站在寓所大门外迎接我的到来。虽然我还尚未进入官场,可也
晓得官老爷以便服见客乃是一种特殊的礼遇。我还注意到,顾大人身旁还伫立着
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老远,顾大人就发出爽朗的笑声,大声说:“小友,
欢迎来赴老夫单独为小友设下的鹿鸣宴!”
难道是嘲笑?讥讽?我不解其意。顾大人没有解释,拉着身旁少年的手说:
“小友,这是犬子顾峻,”说着,顾大人一手拉住顾峻,一手又拉住我,“他日
小友必当国,老夫今日以子孙相托矣!”
“学生、学生……”我局促不安,我想说,我落第了,可顾大人分明是知晓
的,我终于没有说出口,只是局促不安。
“哈哈哈!”顾大人大笑着,指了指天空,叹口气道:“好久没有下雨了,
这个季节应该是多雨的嘛!这天底下,有几多应该的事体,结果却没有应!”
我的内心“嘎登”一声,猜想顾大人这句话,一定是安慰我的。
“可是……”我冀望从顾大人那里得到一些解释。但他没有等我把话说出来,
就拉住我的手,带我到他的书房去,“老夫要与小友切磋学问。”
3
武昌城东南的贡院,就是乡试的场所。这是会城规模最为宏大的建筑了。远
远望去,大门正中悬挂着“贡院”两个红色大字。大字上下,分别高悬“为国求
贤”“辟门吁俊”两方匾额。大门前还树立着一个高高的牌坊,上书“天开文运”
几个大字。走进贡院大门,第二道门,照例称为龙门。穿过龙门,还有四道门,
取《尚书? 虞书》中辟四门收纳贤士之意。穿过这四道门,是一处房舍,门上书
有“至公堂”三个大字,这是考官当直住宿之所。在龙门与至公堂之间,有一座
高高的二层木楼,名为“明远楼”,用于监考官居高临下监视考场。因为一次应
试需要九天时间,考生一律不得离开科场,所以在贡院内建有一排排号房,供考
生住宿,有数百间之多,分布于龙门之内、明远楼两侧,面向南成一条长巷。巷
宽约四尺。号房以千字文编号,每间约深四尺、宽三尺。这号房既是考房,又是
卧室。
八月的武昌,暑气已然散去,一场秋雨过后,满街的树木显得格外清新。正
是乡试放榜的时节,会城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新科登第的举子,解元张居正的名
字不用说已经满城皆知了。
巡抚衙门的后花园里,为新科举人举办的鹿鸣宴就要散场,巡抚顾大人的书
办悄悄走到我面前,把一封信笺交到我手里。
是巡抚顾大人邀我次日到巡抚衙门的邀帖。
第二天黄昏,巡抚衙门的一顶小轿来到贡院,巡抚顾大人的书办正等在轿旁。
三年间在一种近乎忍辱含垢中发愤苦读,我已经学会了内敛、沉稳,学会了
宠辱不惊。坐在轿中,一路上想着心事。三年前我意外落第,那次顾大人召见我
时谈笑风生、轻松乐观的态度至少让我感到迷惑不解。我想象着此番见到他,顾
大人会是甚样举止呢?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