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少年张白圭(10)
我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心头涌出强烈的念头,要出人头地,要光宗耀祖!我
感到自己已经作好了准备,听候未来的召唤!我仿佛看到,一条平坦的宽阔大道
就铺展在我的脚下。
然而,祖父的死,让我突然意识到,世情还有另外一面:因英才见妒,甚至
因妒而成仇!孙子的颖敏峥嵘,竟给祖父引来杀身之祸!
“这是杀人!”我失态地大叫一声。
明明知道祖父是被虐而死,含冤离世,子孙却没有任何办法申冤报仇,这种
歉疚就只能在场面上加以补偿。棺材,用最好的木料;寿衣,用最好的布匹……
“祖父——您老人家死不瞑目啊!”一直没有放声哭泣的我,在祖父棺木被
放进墓穴的瞬间,终于大哭起来。
做官!我就要做官!我咬着牙,暗暗发誓!
5
令人神往的首都北京,以皇城为中心,皇城南门即大明门到内城城门正阳门
之间,是一个“凸”字广场。广场中间正阳门向北,东西建有千步廊,两列廊房
各一百一十间。千步廊至长安街南侧,分向东西延伸,各有廊房三十四间。千步
廊的东边廊房是朝廷的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西边廊房则是五军都督府。广场周围
筑有红墙,长安街被红墙隔断。不过东西各建一座三券洞的大门,东称长安左门,
西叫长安右门。
嘉靖二十六年暮春的一个早上,天还未亮,长安右门周围,早已人头攒动,
黑压压一大片人,争相向前拥挤着,叫喊着,还不时发出惊叫声。
这是丁未科进士放榜的日子。会试后,录取的贡士业已放过一次黄榜,而贡
士参加随后举行的殿试,即成为进士,只排名,不淘汰,所以此次黄榜前不会出
现因找不到自己的名字而痛哭流涕的场景。这个场景,我曾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我于嘉靖十九年中举,二十年本当进京会试,因祖父丧守制而不能应考。嘉靖二
十三年,第一次参加会试,也是在这里,在录取贡士的黄榜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也没有看到“张居正”三个字。虽然我没有当场放声痛苦,但是泪水还是止不住
流了下来,心里的苦楚,真是无以言状。
“阿哥,快看,在那里!”伴我来京赴考的书童游七惊喜地喊着。
我踮起脚、仰着头,眯着眼,顺着游七手指方向望过去,在黄榜上,找到了
“张居正”三个字。再顺着名字急切地向上望去,看到了“二甲”两个字,又顺
着“二甲”向下数着名字,排在第九的,就是张居正了。
“走!”我拉了一把游七,挤出人群,向东走去。
“我还没有看到谁是状元呢!”游七恋恋不舍地说,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偷偷窥视我的脸色。
“二甲第九名、二甲第九名。”我口中默念着。有了一次落第的经历,对是
不是状元、榜眼已不再斤斤计较,耿耿于怀,“名列前茅,还算满意吧!”我这
样对自己说。
挤出了人群,我长出了口气。
“阿哥,中了进士,就是要做官了吧?”跟在我身后的游七抢前一步,边倒
退着边和我说话。他指了指我的身后:“右手是皇宫,左手那些个衙门,有嘛子
六部、都察院,还有……对,嘛子翰林院,都是管嘛子的?”
游七随我在京盘桓几个月,居然对朝廷的衙门,也略知一二了。
我情绪甚好,也就不厌其烦地对游七讲了起来:“六部,就是吏部、户部、
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吏部是管选官用人的、户部是管钱粮的、礼部是管教
化的、兵部是管兵事的、刑部是管断狱的、工部是管营建的;都察院嘛,这个你
不明白,不说也罢。”
“阿哥!”游七恳求说,“说不定来日咱要给阿哥当管家哩,阿哥教教咱吧!”
“话说太祖皇帝开国,”我说,“有个强干弱枝、小大相维的主张。强干弱
枝,就是朝廷强,地方弱。”
“那,是不是中了进士都想在朝廷做官?”游七急不可耐地问。
“那还用说吗!可是不是谁想在朝廷就在朝廷的,名次靠后的,就得去地方
了。”我得意地说。
“那,阿哥说的什么小大相……相什么……”游七敲着自己的脑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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