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严府玄机(2)
永丰知县鄢懋卿是嘉靖二十三年进士,转任到永丰不久,就遇上了这件新鲜
事。开始,他并不在意,听到户办的禀报,还亲自到“聚合堂”巡视,予以嘉勉。
但随着“聚合堂”不断扩大,鄢懋卿有些不知所措了。听之任之?万一闹出事端,
自己的前程岂不被断送?取缔解散?又找不到什么把柄,自从何心隐创办“聚合
堂”,梁家湾纳粮完税成了全县的楷模,甚至连已有的摊派,也按时缴纳,再也
勿需官府催征。而何心隐本人,具有秀才、举人身份,虽说他自己声言主动放弃,
可官方从未取消,按说可以免除税赋,但他也照纳不误,以示布衣身份。鄢懋卿
实在找不到取缔“聚合堂”的理由。如果不是担心自己的前程,鄢懋卿甚至有点
感谢何心隐、崇拜何心隐了。
一项名为“皇木银两”的摊派,打破了暂时相安无事的局面。
摊派“皇木银两”的告示一经张贴,何心隐就修书一封,直接派人送给了鄢
懋卿。鄢懋卿展读数遍,才领悟了何心隐的意图,原来是嘲讽他这个堂堂知县大
人的。何心隐说,鄢公饱读诗书,深刻体认民为邦本的圣训,甫任县令,就领悟
出为官者升迁,取决于老百姓的道理。何以言之?没有老百姓凑份子,鄢公拿什
么去敲权贵的大门呢?敲不开权贵的大门,鄢公哪里有升迁的希望呢?我永丰得
鄢公为令,荣幸之至,不忍鄢公飘然而去,挽留之计,惟有不凑份子,希鄢公体
谅一片流连倾慕之心。
更令鄢懋卿难堪的是,何心隐信中所言,已经在永丰公开流传,而现实后果,
就是“皇木银两”的收缴,遭到普遍抵制。这就难怪鄢懋卿怒不可遏,立即以聚
众闹事、扰乱地方秩序的罪名,把何心隐投入监狱,并以拟处绞刑的判决,报刑
部核可。
顾峭不得不日夜兼程赶回南京,秘遣顾峻入京转圜。好在何心隐弟子、朋友
众多,银子倒是凑了不少。何心隐厌恶束缚、追求自由,可结果却身陷囹圄,连
做奴隶的自由也求之不得。顾峭蔑视权力、蔑视官场,以为远离官场,不能求福,
至少可以避祸,可这么快就惹祸上身,又不得不求助于权力,求助于官场。而如
果我撒手不管,何以面对顾大人在天之灵?又何以解顾峭之难?但如果出面转圜,
岂不是正像顾峭所言,做官就得卑躬屈膝、出卖尊严?
顾峻见我沉思不语,也坐卧不安,“张大人,哦不,太岳兄,”因为我已几
次更正他对我的称呼,他只好改口,“因家大人讣讯已报朝廷,小弟万不敢在京
城出面了,就只有仰仗太岳兄了。”大概见我半天没有说话,害怕我拒绝,他又
一次恳求说。
“要不,”我边思考,边以商讨的口气说,“拜托存翁徐大人,或许还有转
圜余地?”
顾峻沉默了一会,道:“可愚弟在南京,听说严阁老与徐大人不甚融洽,而
鄢懋卿早就拜到了严阁老的门下,刑部尚书何鳌又是严阁老的门生,徐大人出面,
会不会……”
看来顾峻是有备而来,很可能与何心隐的一帮朋友一起对北京高层的人脉作
过研议。徐阶与严阁老不谐的传言,连南京都知道了,看来,观测官场风向的,
大有人在,尽管起于青萍,就已经能够见微知著了。无非是从徐阶与夏言、夏言
与严嵩的关系中加以揣测罢了。徐阶是夏言一力提携的人,而夏言是严嵩的政敌,
那么自然地,徐阶就是严嵩的对手。这话,我既未从徐阶口中听到过,更没有从
严嵩或者严嵩的亲信之人中听到过。只是高拱似乎提到,严嵩对徐阶戒心很重。
“哦,张大人,不,太岳兄,”顾峻看我只是沉默,没有回应他的话,有点
着慌,“那、那只是一孔之见,姑妄言之,不足为凭,一切还是请太岳兄主张。”
“好吧,”我用决断的口气说,“你就在寒舍静候,容弟设法转圜。”说完,
自觉不足以安慰顾峻,遂又补充说,“请云端兄放心,居正定当竭尽全力。”
竟一夜无眠。连菱儿靠近我,也被我示意免除了今夜的亲热。这种事,并不
是经常发生。还不到二十五岁的我,总感到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每夜的亲热,
已经成了习惯。我能够体验出,十八岁的菱儿远远没有我对同房那么有兴趣,但
她从来没有拒绝的表示,而是把我的习惯当成了每天夜里自然而然的组成部分。
不管有多晚,只要我一躺下,她就会随即贴上来,抚摸我的全身,然后把自己摊
在床上,静静地等待我的压迫和侵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