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严府玄机(8)
我松了口气,同时多了一份对严世蕃的钦佩。
事后才知道,这也是严府的规矩。严嵩从来不过问具体事务,一概由严世蕃
处理。对那些主动登门者,只要一看见手持折扇,就知道有事要办,严年自然就
预作安排。只有身份地位特殊,需要严嵩出面见的人,他才接待片刻,其他一般
都直接引进严世蕃的密室,就事论事,速战速决。需要严嵩出面办的事,诸如重
要官员的任命等,则由严世蕃向其父提出方案,严嵩出面办理。我毕竟是翰林,
而且早有顾大人的荐扬,所以严嵩给了很大面子。都怪我还是不懂规矩,几次要
在严嵩面前说起请托之事,差一点把气氛都给搅坏了。
没想到,事就这样顺利地办成了。看着顾峻感激的样子,刚刚萌生的一丝成
就感却又骤然被一种悲凉的心绪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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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杨继盛的突然造访让我觉得颇感突兀。
我和杨继盛虽然是同年,但也仅仅是在公众场合见过几面而已,从未私下来
往,更谈不上熟悉了。他突然登门拜访我,一时让我感到纳闷。说是联络同年之
谊,可他一脸严肃,简单的寒暄过程,也未看到他露出过笑容。只说是奉命晋京
公干,明天就回留都,特来拜访同年。
杨继盛三十出头,中等个头,身材微胖,未着官服,而是一袭深色蓝袍,显
得十分庄重。他很端正地坐在那里,摆出饱经沧桑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令人难以
琢磨的冷冷的慑人的光芒。
“年兄,请用茶。”我亲自为杨继盛倒茶把盏,双手捧起,恭恭敬敬递到他
的面前。
杨继盛接过茶杯,又顺手放回几案上,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
“年兄,你刚从留都来,可听到过何心隐其人?”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
好像是为了打破难堪的沉默而找出的话题。
“嗯,”杨继盛心不在焉地说,“你是说那个人称‘布衣狂禅’的何心隐吧?
听说他因讥讽知县,被打入死牢,又被朋友营救出来,一出狱,又跑到留都讲学
了。留都是讲求风雅之地,士大夫们都热衷此道,我也去凑过热闹,原以为是宣
讲名教心得,听罢方知,不过是些歪理邪说罢了。”
我若有所思地“喔”了一声。
杨继盛似乎对这个话题没有任何兴趣,他用眼睛紧紧盯住我,突然问:“叔
大,我访得,你沉毅渊重,热心实务,颇获徐老师欣赏,此言不虚吧?”
“传言罢了。”因不明白杨继盛此访的底细,我决计敷衍他,“弟拙于交际,
埋头读书而已。至于是否获徐老师赏识,年兄亦曾做过他的学生,应该知道,徐
老师是和蔼可亲、礼贤下士的敦厚长者,我辈得忝列门墙,乃是幸事。”杨继盛
在中进士之前,是国子监的监生,而徐阶是国子监祭酒,杨继盛也是徐阶名副其
实的学生。
杨继盛依然神色凝重:“正因为和叔大不仅有同年之谊,且先后做过徐老师
的学生,我才特来拜访。愿与叔大推心置腹,一吐胸臆。”
“多谢年兄!”我附和说,“叙契阔、谈见闻,快事也!”
杨继盛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沉默了许久,才说:“叔大,你对政府
是何看法?”
内阁号称政府,但是平时谈论起来,说到政府,多半是用来指称首辅的。自
从登门拜访过严嵩,特别是他说到我们都是出身寒门,父亲都是不第秀才,我就
对严嵩多了一份亲近感。寒门士子到当国执政,严嵩的人生轨迹,不正是我张居
正的前辙吗?内心里,我已把严嵩作为了自己的榜样。不仅在细心研究严嵩的过
去,也在留心观察着当下,以期从中汲取教训,学得经验。可是,内心的这种想
法,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起的。于是,只是搪塞说:“元翁乃当国者,高高在上,
弟与其既无渊源,又无来往,实在说不出个人的观感来。道路传闻,元翁早年行
止端方,操守可佩;近来倒也有些非议。”
“恕我直言,闻叔大深有城府,果不其然!”杨继盛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诡秘,
“那就找对人了。像王元美那样书生意气,有话就说,恐不易于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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