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鞑虏围城(6)
圣上阴沉着脸,紧闭双目,看也不看臣下一眼,示意冯保宣读俺答的书信。
冯保惊魂未定,勉强定了定神,念道:“本汗率铁骑前来,乃为和平。故虽指日
可踏平北京,但本汗仍命部曲围而不攻。现本汗要朝廷答应,容许本汗派三名使
臣进城求贡,并允准开边贸易,若朝廷答应,本汗即令撤兵;否则,必攻破城池,
推翻朝廷,望三日内答复。”这封信出自赵全手笔,所以用汉字书写。
圣上这才微启双目,指着书信,强压着怒火,问道:“何以应之?”
“鞑虏寇贼,”严嵩狠狠道,“抢食贼而已,实不足患!”这是安慰皇帝,
也是为避敌不战的策略辩护。
徐阶嘲讽地一笑,道:“臣一礼部堂官,军国机要,本无置喙余地,但既蒙
陛下不弃,令臣参议,臣当知无不言,为陛下、为元翁分忧。臣窃以为,今番鞑
虏来侵,不同昔日扰边。何以言之,鞑虏围城而又传令不得杀人放火,岂可仅以
抢食贼视之?”
圣上瞪了严嵩一眼,道:“徐爱卿说的是。不过,鞑虏的书信,该如何答复,
大家商议。”
“此乃礼部的职责,徐尚书想来已有应对之策?”严嵩说着,偷偷看了徐阶
一眼。
徐阶愣了一下,忙推托道:“事在臣,但还须陛下主张。”
圣上耐着性子,和颜悦色地说:“正须大家商量嘛!”
可是,众人都拿不出什么主意,无逸殿里一时陷入沉寂。
“今鞑虏兵临城下,而我朝战守之备一无所有,”徐阶打破了沉默道,“不
如先答应鞑虏之请。”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臣恐此例一开,鞑虏贪得无厌,
令人担心。”
圣上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神情,颇为真诚地说:“苟利国家社稷,皮币珠玉,
都舍得的。”
徐阶深知,俺答书信中所谓求贡,名义上是请求允许他们向朝廷上贡,实则
是要求朝廷给他们提供所需的物资,只是用求贡之名,满足一下朝廷天朝大国的
虚荣心而已。所以,圣上才有不惜皮币珠玉之说。可是,徐阶又怕圣上误会自己
的建言,又道:“若只是皮币珠玉,当然可以,但万一鞑虏不满于此,如之奈何?”
圣上一惊,道:“是啊,徐爱卿可谓远虑。然则眼下到底该如何应对?”
又是一阵沉默。徐阶要来俺答书信,反复玩味。过了一会,徐阶道:“臣窃
以为,眼下,我朝不说许贡,也不说不许,来他个缓兵之计。”
“不许就是不许,许就是许,徐尚书,这可是军国大事,燃眉之急,不是小
孩子玩的游戏!”或许是眼看一个礼部尚书对军国大事侃侃而谈,而堂堂首辅却
因拿不出计策而有被冷落之虞,严嵩便借机挖苦了徐阶一句。
徐阶没有理会严嵩,继续说:“以臣愚见,不如给俺答回信,就说俺答书信
用汉文写成,朝廷怀疑有人假冒。况且,朝廷与鞑虏之交涉,体制早定,既使这
封信是真的,也与体制不合。天下哪有临城胁贡之礼呢?若真想入贡,可退回边
外,另遣专使,携带番文书信,按照体制,先呈报于大同守臣,由大同守臣入奏,
朝廷再妥为答复,事乃可为。如此往返之间,需要数月,而这时,我朝可再调四
方援兵,妥为部署,战守有备,再作计较。”
圣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长出口气,道:“徐爱卿缓兵救城之计甚好,就依卿
议。”
“陛下!”徐阶见圣上一时高兴,就乘机说,“臣以为,无武备不足以言文
事。既不能徒恃一时之用计,更不能承受屈辱,纵其抢掠以为长策。往者,鞑虏
求贡,执事者不拿主意,反而纵任边臣戮其使者,挑起战端;鞑虏来犯,执事者
又泄泄沓沓,任其抢掠而无对应之计!”徐阶扫了严嵩一眼,见严嵩脸色煞白,
汗珠直淌,而圣上也没有不耐烦的表示,于是又接着道,“主边事诸臣,顺执政
者为能臣,逆执政者为罪臣,令人心寒。今臣不避越位之嫌,辄昧上闻:御敌之
策,要在慎用将帅。当下诸勋贵虽号为将领,实不知兵。臣访得聂豹、谭纶等,
历任边事,颇著谋勇,现获罪在监,大敌当前,不如释而用之,彼蒙殊恩,必肯
格外效命。俯请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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