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鞑虏围城(8)
随着这些内幕断断续续地传出,人们在绘声绘色犹如身临其境般加以传布的
同时,“段子”就如影随形似地被不断编排出来。这天,游七低头从街边走进首
门的当儿,突然摇摆着头,“嘻嘻”地笑出了声,抬头看见我正站在院子当中,
笑声反而大了起来。
“嗯!”我发出嗔怪的声音。
游七停下脚步,见我紧紧盯着他,便笑着说:“老爷,小的街上听得一个段
子,真真好笑得很哩!”他顿了顿,似乎等待我的回应。
我轻轻咳了一声,表示要游七讲下去。
“说是,嘻嘻嘻……”游七好半天才止住笑,说出了囫囵话:“说是浑河决
口,万岁爷命首辅严嵩、礼部尚书徐阶、兵部尚书丁汝燮前去堵之。严嵩命丁汝
燮跳下去堵,丁汝燮二话不说,纵身跳进决口,结果被冲得无影无踪;严嵩又请
徐阶下去,徐阶把自己用绳子拴好系牢,试探着慢慢跳下去,察看水情,随即又
慢慢爬上来,说以属下的观察,惟有首辅下去方可;严嵩无奈,只得战战兢兢跳
下去,奇怪的是,严嵩这一跳,决口须臾就被堵上了!嘻嘻嘻……”说着,游七
又笑起来,“原来、原来,首辅严嵩是个……是个大——草——包!”
“放肆!”我呵斥道。尽管依然一脸的严肃,游七一转身,自己也禁不住会
心而笑。笑过之后,突然觉得身在官场,不可轻视讹言。周时就有诗云:“民之
讹言,曾莫之惩。”细细研判,各种道路传闻、讹言蜚语,有的是当道为了蒙蔽
民众有意制造的,有的是为了打击政敌故意传播的,有的是老百姓对当道不满而
又无可奈何,通过讹言表达一种愿望的。总之,当道越是愚民钳口,封闭言路,
讹言越是不胫而走。
嘉靖二十九年秋的首都北京,有关严嵩及其党羽的各种谣传,就像天上飘落
的雪花一般,飞快地传播着,今日一条,明天一段,以致于许多同僚私下见面,
先要问上一句“有新的吗”,准能心领神会,悄悄交流一番。
“又听到甚样段子了?”这天,游七从街上回来,一进门,我就问道。
这回游七没有笑,而是满脸神秘地说:“听得街上议论,都说解围城之困,
乃是万岁爷修玄退兵。喔呀,说得神得很哩!万岁爷请太上老君派天兵天将来驱
逐鞑虏,一下子就来了成千上万的天兵,鞑虏一见,吓得抱头鼠窜!”
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倒不是说我相信什么天兵天将,而是这种传闻本身,
似乎预示着京城风向的突然逆转,令人猝不及防。
果然,第二天一早,袁炜就召集翰林院院会,宣读了两道令人吃惊的诏书。
迩来京城讹言腾天,传闻盈路,影射朝廷,攻击执政,居心叵测!着厂卫严
加辑查;大小臣工,有信讹传谣者,着都察院并六科勘实奏闻,从严论处!
“肃静——”袁炜高声喊叫。接着,又展开一道诏书,念道:
京师防卫,要在整顿营务,统一事权。团营之设,溯之不合祖制,用之有违
化一,着即裁撤。特设总督戎政府,以集事权而专责成。着仇鸾任戎政尚书,即
刻到职视事,勿负朕望!
袁炜得意地扫视着众人,咳了几声,道:“近来,圣上念及元翁忧劳国是,
身心疲惫,恩赏假期,别有用心之徒不明就里,散布元翁大失帝心之谣;在此本
院知会诸位,昨圣上特派御舟接元翁渡海到西苑觐见,君臣相谈甚欢,元翁特意
要本院转达他对诸位翰林之问候,望诸位勤谨供职,不负朝廷期许。”
“严世蕃回来了。”散班出承文厅时,高拱悄声对我说。
我明白高拱话中蕴意。前段严世蕃奉父命回江西分宜,督造严氏父子捐建的
介溪大桥,刚刚返京。他一回来,气候就骤变了。
我故意早早就往翰林院首门走,磨磨蹭蹭间等上了高拱。
“中玄兄,今日凉爽宜人,何不弃轿漫步?”我提议说。
我和高拱出了翰林院,转向长安街,踏着落叶,一路慢慢走着。见前后无人,
高拱小声说:“叔大体味否,两道谕旨,一个用意。”
“中玄兄是说……”我故意没有说出自己的结论,“弟愚钝,还真揣摩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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