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骤闻炮声(3)
接着,钦差与总督、巡抚等大员一一拱手相见。
邓廷桢,字嶰筠,大林则徐九岁,嘉庆六年即中进士点翰林,道光初年即官
布政使,后任安徽巡抚多年,道光十四年升任粤督。可以说,无论资历或科名,
都在林则徐之上,所以,见面时林则徐称他“老前辈”,自称“晚生”,他则呼
林则徐的表字曰“少穆”;怡良字悦亭,豫堃字厚庵,二人都是旗人,都从门荫
起步。怡良在江苏时,曾是林则徐下属;豫堃在京师内务府任职时,与在翰林院
任职的林则徐是好友。旧属故友,相见时自然是互称表字。
之后,其他人一字排开,邓廷桢领着林则徐一一侧身介绍,生人相见便说
“久仰久仰”,熟人则说一些别后情景。相互之间,自称“晚生”、“前辈”是
在论科名,互称“卑府”、“司里”是叙官位。总之,人人要自处卑处,高置对
方——官场仪礼,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就是“倨傲”、就是“失礼”。像演木
偶戏,一举一动,都按现成套路,不能任意发挥,忙活大半天才能算完。这就是
俗话说的“做此官,行此礼”,又厌称为“繁文缛礼”……
不想这里尚在揖揖让让,温文尔雅,堤下珠江河中,大约几十丈远的地方,
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排炮声,“轰隆”“轰隆”,约十多响,比刚才的礼炮更响亮、
更有气势,如雷霆万钧,天崩地裂……
正与官员们拱手寒暄的林则徐没有丝毫准备,炮声突然一响,不由吃了一惊,
连声说: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炮声来得突然,众官员相顾失色,连邓廷桢的脸上也掠过一阵惊恐,只有身
边的海关监督豫堃较镇静,低声说:“无妨无妨,这是停泊十三行码头的夷船在
鸣炮奏乐,对钦差大人表示他们的恭敬!”
十三行码头就在白鹅潭边上,距天字码头不远。所以,豫堃话未说完,那边
果然传来一阵呜呜啦啦的夷乐,很是好听。可林则徐一听“夷船”二字,却怔了
怔,面部神情不但没有松弛下来,反绷得更紧,且侧过头唤着豫堃的表字道:
“厚庵,夷人也知道我来的消息?”
豫堃笑了笑,说:“当然,钦使捧檄南巡,尚未出京,消息便传遍岭南,连
澳门的新闻纸上都登了呢。早些天夷人商会副会长颠地又来请示,要对钦使莅粤
有所表示,无非就是尽他们的夷礼,除了鸣礼炮,还要派出乐队奏夷乐摆街。我
想,夷人倾心向化,敬重钦差大人未尝不是好事;再说,这以前的督抚履任,也
曾让他们这么做过,这回自然不好拒绝。不过,只同意他们在船上鸣礼炮,乐队
摆街就免了。”
林则徐对此说先不作评论,却又问道:“礼炮不是只放礼花弹吗?怎么这么
响,真是惊天动地的!”
这回不等豫堃回答,一边的水师提督关天培应声说:“大人,夷船上的炮不
但比我们的炮造得精致,就是他们的炮子,也比我们的门类多,且打得又远又准。
礼炮则特别响,用天崩地裂、声震九霄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邓廷桢也于一边证实说:“是的,是的。鄙人初次来粤时,也经历过这场面
的,礼多人不怪呗!”
这些介绍给林则徐带来了太多的信息。比方说,停泊在河面的应该是商船,
商船上怎么也有炮呢?若不是商船,那夷人的兵船岂能进入内河呢?既然夷人的
炮比我们的造得精致,打得又准又远,我们一旦和他们翻脸,怎么能有取胜的把
握呢?还有那个副会长颠地,不是个远近闻名的鸦片贩子吗,怎么也来迎接我?
他真想立刻停下来,好好地盘问一番,但眼下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于是,
只顺着邓廷桢的手势朝十三行码头望了一眼,转身又去和羊城的文武官员寒暄,
完成应尽的礼仪。
欢迎队伍里,梁廷枏和张维屏排在最后,当林则徐走过来时,众官员已拥在
身后了。林则徐和张维屏相见,很是亲热和随意,说的也是熟人见面的套话;与
梁廷枏见面略有不同,因是初次,听了介绍后连连拱手说:
“拜读大作,景仰不已,近日望不要外出,鄙人当登门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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