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骤闻炮声(4)

　　梁廷枏忙说：“岂敢，岂敢，晚生当赴行辕，亲聆教诲！”

　　林则徐却执意要登门请教，梁廷枏再要客气时，林则徐已回过头，和身后一
个随员交代什么事去了。

　　待把所有礼节都行过了，该见的人也见了，钦差大人这才走向停在路边的绿
呢顶八抬大轿……3

　　钦差的轿子由仪仗开道，面对围观的市民，吹吹打打，紧行慢走，直指越华
书院——越华书院坐落在越秀山下，地域适中，宽敞雅静，选作钦差行辕，就缘
于梁廷枏的建议。

　　一行人到达后，总督、将军、巡抚、提督、都统、海关等军政要员陪钦差大
人在大厅里闲聊，先听钦差大人谈一路观感：

　　——溯漳水，过庾岭，抵南雄，放眼四顾，顿觉眼前豁然开朗，是南国早春，
盎然葱绿，还是岭南习俗，标新立异，有违中原古朴民风？

　　林则徐当时只觉新鲜，没往深处想。

　　其时，邓廷桢派来迎接钦差大臣的文武巡捕及差官，早过境迎候在江西的南
安府城。过梅岭关即广东境，日夜兼程，一天即到韶州。不想就在这曲江驿馆，
早上起来盥漱，却遇上了一件新鲜事儿——那个从省城来迎接他的文巡捕殷辅早
上起来，站在阶沿上，竟一手端水盂，一手持小小毛刷，蘸一些白色粉末，在嘴
中来回抽动，抽得满嘴白沫。他一见颇觉新鲜，不由走过去指着对方手中那小刷
子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

　　殷辅赶紧用水漱了口，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恭恭敬敬地说：“回大人话，
标下在刷牙齿呢。”

　　说着，将手上的小毛刷举起来，请钦差大人赏观。

　　他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此刷子做工称得上小巧。柄用牛骨做成，一端有三
排六七道小孔，上缀有白色短毛，殷辅刚才就是用有毛的这头伸入嘴里抽来抽去。
他又看了看边上的小纸盒，上面尽是蝌蚪文字，揭开纸盖，里面装些细滑滑的白
粉，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只觉有一股薄荷的清香味儿，闻着极舒服的。心想，刚
才大概就是这白粉沾上口水，嘴边才有白沫冒出来。

　　看到这里，他有些莫名其妙，又见殷辅才三十上下，正是爱打扮的年纪，便
认定这是羊城的新时尚，不由好奇地问道：

　　“这是谁教你的呢？这东西是从哪里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殷辅小心回答道：“大人，刷牙齿在广州兴起好些年了，谁最先已说不上了。
反正这牙刷、牙粉都是舶来品，早上若用这玩意儿刷牙齿，清理牙缝积垢比牙签
彻底。因此，不但口里没异味，吃起饭来觉得更加清爽，就是牙齿也白净好看，
牙龈不易溃疡。”

　　他当时未加评判，只记在心里。眼下端坐大厅，当着众官员之面说起这一路
观感，就以此为例——小小的巡捕官，居然使用小巧的牙刷刷牙，此事在内地实
属罕见，因而感慨系之，说：

　　“古往今来，国人就只有漱口的习惯，所谓‘鸡初鸣，咸盥漱’，见于《礼
记·内则》篇，朱子注释‘漱’字曰‘涤口也’，也就是洗涤口腔。后来虽有人
用柳枝擦牙，辅以青盐洁口，但方法简单且并未普及。几千年来，无论官绅或军
民大多是用牙签剔牙，用清水漱口，哪有用什么牙刷、牙粉去刷牙齿的呢？不想
此番来广州，真让我长见识了。”

　　一边的海关监督豫堃忙说：“要说，这刷牙齿确实比洗涤口腔要彻底些，我
也是到广州后才学到的。开始时不怎么习惯，有几次不小心竟把牙粉吞进肚子里
了。不过，久而久之，就觉得好了。早上刷牙，什么牙污牙垢全清理掉了，口里
爽爽的，眼下已形成习惯，早上起来若未刷牙，吃饭时总不舒服。听行商们说，
夷人因从小刷牙，所以，他们虽肉食比我们多，却很少患牙病，就是六七十岁的
老人也很少有落牙齿的。”

　　林则徐却满脸的不屑，说：“那是因为他们的吃法不同。我们吃牛羊肉是切
块或切片，水煮、红烧、小炒、清蒸，多种多样，北方人甚至吃烤全羊。夷人位
处边远蛮荒，未蒙中华的礼陶乐淑，也就没有这些讲究，为图方便，就把牛羊肉
磨成粉做成饼吃，虽味道不美，但不塞牙也不患牙病。总之，开化与未开化，从
衣食住行上就可看出来，我们天朝的公序良俗远不是夷人的恶习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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