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骤闻炮声(10)
“正是这话,我的厚庵兄,这事儿非仰仗你不可,事成论功,自当推首功于
你!”
林则徐说得兴奋,豫堃却好半天没有开口,只呆呆地望着茶几出神,待林则
徐以手推他让表态时才断然地摇头,说:“仁兄,你打错主意了,此事断不能行!”
林则徐见一开始豫堃便把门关得紧紧的,不由扫兴,立刻不屑地“嗤”了一
声,说:“豫厚庵,你不要把话说绝了,我可不是来向你打抽丰的,是为了公事
呢。俗话说,以天下之财,治天下之事。我看过你们的《关志》,粤海关自道光
元年以来,关税累积达三千几百万两,有道是:收其利必防其害。要想大清金瓯
永固,海疆长治久安,只从关税中匀出十分之一就成了,未必皇上就不答应。”
豫堃摇头说:“仁兄,我告诉你一句大实话吧。海关收入虽然可观,可那是
天子私库,皇上曾有严旨,任何官员不得以任何借口动用,一旦违犯,处分十分
严厉,谁想染指谁自寻倒霉。所以,关库虽然有钱,可日清月结,愚弟做不得半
点主,银子入库尚未放热立刻便会被提走,从来是不过月的。哪怕你权力再大说
得再好听,也不敢动用一分一毫。”
说着,便说起一些细节,用的是赞颂的口吻,说皇上崇尚节俭,从不肯乱花
一个小钱,衬衣非三浣不换,且常穿着打补丁的套裤上朝,甚至为日常生活上的
开销,还和报花账的小太监认真,闹出许多笑话……
豫堃絮絮叨叨,尽说宫中有关皇帝如何节俭的小事,这是身为外臣的林则徐
听不到的。节俭本是一个帝王难得的美德,但节俭的帝王因此看重每一个小钱,
更把海关看做自己的私库,谁也别想打主意。眼下自己为了办海防,把眼睛瞄上
海关能不是白想吗?
林则徐听着,不由发怔,好半天才说:“这么说来,先前愚兄花的一番心思
是白费了?”
豫堃看在眼中,深情地说:“事实如此,小弟也不敢隐瞒。我兄巡海,想将
鸦片一网打尽,怕只怕百万鸦片易缴,万里海疆难防……”
林则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着豫堃似是自言自语地说:“这也难,那也难,
鸦片就不禁了吗?黄树斋(爵滋)的话令人触目惊心啊,所谓‘岁漏银二千余万
两,日甚一日,年复一年,诚不知伊于胡底’。你想想,这‘不知伊于胡底’的
‘底’,无非是百姓最终会交不起赋税呗。明朝灭亡,主要亡在‘苛捐杂税’四
个字上,我朝虽没有苛捐杂税,但仍出现老百姓不愿种田的事,说起来祸根就出
在银荒上——鸦片涌进,贸易失衡,白银外流,银贵钱贱。康熙年间,定例白银
一两值制钱一千文,眼下白银一两竟值制钱一千八九百文。原先该出一两银子的
田赋,只交一千文铜钱就够了,眼下没有一千八九百文不能清欠。口说永不加赋,
实际上翻了一番,长此以往,这田还能种下去吗?百姓能不逃亡吗?皇皇大清,
能不重蹈前明覆辙吗?”
话虽令人惊心动魄,可豫堃听了也就听了,始终没有表示。林则徐体谅他的
难处,只得怏怏地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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