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急筹对策(1)

　　二急筹对策二急筹对策6

　　一连几天，林则徐都在外面走访，了解广东民众受鸦片毒害的情形。第三天
又亲自去了梁廷枏的府上，畅谈竟日，最后，一纸梅红全帖将梁廷枏聘到幕府参
赞机务。这是事先就约好的，梁廷枏也就欣然受聘。

　　这时，夷人也有新动静了——这天，幕僚彭凤池向他报告：十三行的中孚行
墙上，又出现了英国领事义律的中文布告。再次重申禁令，禁止本国商人从事鸦
片贸易，并说违者由中国官府处治，本领事决不庇护。

　　林则徐明白义律欲盖弥彰，不由冷笑。接着，澳门同知蒋立昂又差人送来几
张新闻纸，上面也说到了钦差大臣已到广州，开展禁烟的事。林则徐不由兴趣盎
然，想看一看夷人怎么评论自己。不想接过一看，上面竟全是密密麻麻的夷文，
如一群蝌蚪状，半个也不认得。边上虽有译文，却又很不通顺。

　　他于是忙把从京师四译馆赶来的通事蔡茂才找来，想先和他聊一聊有关英吉
利国的情况。为了试他的功夫，先让其读新闻纸上的原文。

　　京师的四译馆全称为“会同四译馆”，这个衙门明代即有，不过叫“四夷馆”，
至高宗乾隆时才改“四夷”为“四译”，选贡士入馆学习，编制属翰林院。四夷
者，顾名思义，即指周边藩属国也，每逢外藩酋长、贡使入觐，有关文书的翻译
和陪侍，便由四译馆官员负责。

　　蔡茂才入馆已有好几年，官阶为从七品，三十上下年纪，唇红齿白，模样很
精明。可一看是夷文立刻放下，且毫无顾忌地说晚生一个也不认得。林则徐诧异
之余，只好和他聊英吉利国的情况。立国年代，民风民俗，地理位置，国力及武
备如何。他想了大半天才说：

　　“大人，据卑职所知，英吉利大约就是红毛番一流，都在大西洋迤西。大西
洋在麻海迤西，麻海在广州极南方，经占城南下，过千里长沙、万里石礁便是麻
海，那一带距中华有数万里，属洪荒化外，有许多零星岛族，如荷兰、苏禄、爪
哇、柔佛、佛郎机、意大利、琐里国，等等；大约英吉利也在其中，他们奉天主
教信上帝，无父无君……”

　　一连两个“大约”，林则徐听了大失所望，忙打断他的话说：“错了，红毛
国是明朝人口中的荷兰，而你所说的这些小国，大多就在南洋地方，哪有几万里
呢？再说，鸦片是英吉利人从印度运来的，先是南洋各邦受其毒害，其次才是我
们大清国。眼下我不想听有关南洋那些小邦的事，你知道英吉利或印度吗？知道
就说一说。”

　　蔡茂才一听，低头思索半天，反问道：“大人，印度大约就是《汉书》里所
说的身毒，唐僧去取经的地方，那是佛国怎么会有鸦片烟呢？”

　　“唉，得了！”林则徐接过他手上的新闻纸，放在一边，无奈地望着蔡茂才，
竟有些哭笑不得。

　　南下时，他就曾想到过要与英吉利人打交道，必先了解他们的情况，要能读
懂并翻译他们的文字。于是，便去四译馆要人，掌院的推荐了这个蔡茂才，据掌
院说这蔡茂才懂三种夷文。他喜不自胜，一时来不及考察，只让这个蔡茂才迅速
做好准备随后赶来。不想眼下却一问三不知，心想，只怪当时没有盘问清楚，眼
下只能干着急，于是没好气地说：

　　“我看你先生该回去细读《明史》。不错，身毒确为古印度国名，又名四天
竺或五印度，《明史》中，三宝太监所到达的‘榜葛剌国’（孟加拉），即为眼
下的东印度。别看它是佛国就没有鸦片，据鄙人所知，上等鸦片就来自这榜葛剌
国。”

　　蔡茂才听着，一脸的茫然，林则徐终于明白，从他这里是问不出名堂的。一
时心血来潮，便把自己所了解的鸦片历史，反向蔡茂才一一道来——自汉代以来，
中国便与印度有了交往，物产也互有交流，从印度传入中国的农作物中，有两样
对国计民生影响最大。第一是由忽必烈的蒙古军队从印度带来的棉花种子，在中
原地区大面积种植后，衣被天下，温暖万家，功劳在桑麻之上；第二便是鸦片，
植物名“罂粟”，印度则叫“波毕”，为一年生草本植物，鸦片就是取罂粟果的
浆汁熬炼而成，原是药品，可镇痛和治腹泻，眼下国人把它当饭吃，祸国殃民，
成为一大公害。你说印度是佛国，唐僧取经的地方没有鸦片。可据史料记载，偏
偏唐僧就是第一个吃鸦片的中国人——他在印度学习时曾患痢疾，土人给他服用
罂粟果，居然就治好了。于是，他将此事写进《毗奈耶杂事律》中，这大约是国
人关于罂粟的最早记载。到宋代，陆游的《题书斋壁》诗中有“旋煎罂粟留僧话，
故种芭蕉待雨声”句，可见南宋时罂粟就已进入一般文人的生活了。这以后，鸦
片从印度正式进口，开始只以“乌香”之名入贡，有无聊之人闲来吸食，一旦上
瘾，便难戒脱，明神宗万历帝躲在宫中不与大臣们见面，就以吸食鸦片来消磨时
光……

　　林则徐闲闲道来，自汉至唐、宋、元、明、清，一一涉及，蔡茂才如听天书。
他自来到广州，人地生疏，很觉闲得无聊，又不敢去外面闲逛，一听钦差大人有
所垂询，乃满怀信心而来，不想开口就在钦差大人这里交了白卷，面上不由讪讪
的，嗫嚅半天才说：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