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急筹对策(3)

　　“九万里”，想想，那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啊！他们为什么就不畏路途遥远，
不避风涛海啸，不怕暑热严寒且要远离父母之邦呢？

　　想到这里，林则徐觉得自己虽比蔡茂才要明白些，不过“技止此也”，更详
细一些的情况，特别是有关英吉利国的则仍茫然不知，读书人的耻辱不就是无知
吗？何况是眼前的对手！

　　他想，眼下去哪里寻找熟悉海外情形的人呢？7

　　因为郁闷，在厅中徘徊良久，不觉闲闲地走出了西斋来至前院。东厢房里，
梁廷枏正伏案疾书——梁廷枏出身书香门第，本人虽然功名不遂，至今仍只是副
贡生，却著作有成，已出版了好几部戏曲脚本和历史著作，尤其是编纂的《粤海
关志》，概括详尽，资料丰富，凡夷船来粤贸易的情况，从沿流沿革到海关收支，
每年都有明细，就是有关沿海要隘、诸营界域道里、墩营炮械的资料，也应有尽
有。林则徐来粤途中，便从学生郭桂船的信中得知这些情况，因此，将梁廷枏延
入幕府后，便请他先整理一份详细的海防资料，以备自己查考。眼下瞥见梁廷枏
在用功不由眼前一亮，心想，梁廷枏编《粤海关志》，一定对夷情有所了解，何
不与他聊聊？

　　于是，一步跨了进去。梁廷枏一见，赶紧放下手中笔站了起来，拱手欲与他
行礼，林则徐示意他免礼，又说：

　　“章冉，读你的大作《粤海关志》，知道你对夷人情形有所了解，能否向鄙
人说说呢？”

　　梁廷枏想了想，说：“有关夷人情形，特别是英吉利、美利坚等国情形，我
国的图书典籍记载极少。当初晚生为了弄清他们的来龙去脉，只好请教洋行的商
人，甚至是他们的传教士，这才东拼西凑、一鳞半爪地掌握一些。”

　　林则徐点点头，说：“这也难得，刚才我和蔡生也说到了英吉利，记得《明
史·外国传》中，虽有佛朗机、荷兰、意大利及大西洋等国名、地名出现，但书
中并无所谓英吉利者，直到我朝康熙三十七年于浙江舟山置定海关时，才首次出
现英吉利人前来互市的记载；至雍正三年，英吉利人才来广东贸易；乾隆五十八
年，有英王遣马戛尔尼来华的事，这些都是国史上有的。这以后英吉利数度遣使
来华，提出诸多要求，大都无果而归。朝廷文献中提到英吉利时，只说他们在荷
兰以西，具体位置不详。你想想，既然《明史》把荷兰与南洋的柔佛、满剌加、
苏禄等国列在一起，那为什么又没有列英吉利呢？就是有关大西洋的位置，《明
史》似乎也前后矛盾，此书成于康、雍年间，编者中不泛学者、名流，应该是不
会出错的，是不是我记忆错误？”

　　梁廷枏又想了想，说：“看来是您记错了。晚生记得《明史》的《外国传》
排在最后，好像在三百二十五卷中有‘荷兰’条目，说荷兰‘又名红毛番’，
‘地近佛郎机，郑和下西洋时，历经数十国无所谓荷兰者’——由此可见，三宝
太监路过南洋时，那一带并无荷兰人存在，至万历中始有荷兰人‘驾大舰，携巨
炮，直薄吕宋’的记载。后来，才有荷兰人踞台湾为郑成功所败。文章最后称荷
兰人‘其本国在西洋者，去中华绝远，其所恃惟巨舟、大炮’。您仔细想想，既
然荷兰国‘去中华绝远’，来南洋时是‘驾大舰，携巨炮’，那么，大西洋就不
只是在马六甲迤西了，而位置在荷兰迤西的英吉利就应该更远。另外，《明史·
外国传》中也有意大利条目，说它：‘居大西洋中，自古不通中国。’又说，其
国人利玛窦来京师，著《坤舆万国全图》，言天下有五大洲，中国居亚细亚洲，
其余欧罗巴、利未亚、亚墨利加、得墨瓦腊尼加等洲，都各有百余国，可见马六
甲迤西地方大着呢。不但有荷兰国，还有意大利等国，我朝世祖和圣祖的《实录》
中，不就多次提到利玛窦的故事吗？”

　　林则徐一想，梁廷枏果然记性好，一下就修正了自己的错误。于是，欣然和
他讨论起了《明史》，由利玛窦而说到更多有关西洋人的故事——利玛窦于明朝
万历年间来华，先寄居广东嘉应，为方便传教乃苦学中文，通读经史，因而名声
大噪，连大学士徐光启也对他佩服不已，在他的引导下竟也信了天主教。令人不
解的是利玛窦通读《四书》、《五经》，应该说是礼陶乐淑、泽被于中华文明了，
却又著《坤舆万国全图》一书，首次用中文标注所有地名，且说“地与海本是圆
形，而合为一球，形如鸡子，黄在青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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