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急筹对策(4)

　　这以前，读书人只知道天圆地方，四周是海，大地由鳌鱼的四足支撑。可这
个夷人竟持大地球形说，这可是有违中华圣教的。试想想，如果大地真是个球体，
那下面的人不都会掉下去吗？

　　所以，这《坤舆万国全图》一出来，立刻遭到读书人的斥责，大家说不出什
么道理，就跟他抠字眼。因为利玛窦说中国在亚细亚洲，反诘的人就说，“亚”
不就是第二吗？堂堂中华竟排为第二，且接下来又还“细”，这不是有意要贬损
我们吗？也有好心人劝利玛窦，让他不要把中国划在偏远的东方，因为古人说过
：‘天处乎上，地处乎下，居天地之中者谓中国，居天地之偏者谓四夷。’既然
你说大地为球体，那么，随便怎么看不都可以吗？为什么要犯众怒呢？利玛窦无
奈，只好接受这个建议。于是，他那张世界地图里中国的位置终于摆到了中央。

　　利玛窦虽然作了这些修正，但《坤舆万国全图》于万历三十年刊刻出版后，
爱看的人仍不多，而悉心钻研的人更无。因为在读书人眼中，这类学说离经叛道，
以孔孟的是非为是非的读书人不屑一顾。

　　由明朝到大清，随利玛窦来华的西洋传教士络绎不绝，他们大多精于天文算
学，朝廷令他们掌钦天监，造西洋历，预测的日食月食，无不奇验。他们又携带
仪器，奔赴各地勘测，先后为朝廷制作了《康熙舆图》和《乾隆舆图》，十分精
确。因为朝廷重视，天主教得以在华大肆传播，连顺治帝的生母孝庄太后也从天
主教士汤若望受洗，因此，汤若望在朝廷很有威信，甚至圣祖玄烨被立为皇储也
得益于汤若望的主张。因为汤若望介入了上层政争，终于招致了另一派人不满，
待鳌拜秉政，汤若望差点丢了性命。起因是有臣子名杨开先者，上疏弹劾汤若望，
说他所造西洋历有误，又说中国宁可无好历法，不可有西洋人。为此，《西洋历》
被废止，汤若望被逮捕下狱。直到后来康熙帝铲除鳌拜后，才为汤若望平反昭雪
……

　　林则徐和梁廷枏说起这段历史，感慨殊深。他在翰林院供职时，在书库所藏
的皇家典籍中，翻看过利玛窦的书和《坤舆万国全图》，这在那班后生新进中，
属极少的几个。那图上大地果然是球形，中国果然在中心，另有无数国家分布在
球体的各个方位。只是此图虽用了中文做标志，但名字大多长长的一串，且不合
语法，既难懂又难记，当时认为这与国计民生关系不大便没有用心考究，仅清楚
九州之外另有许多知识未为自己所掌握也。

　　听林则徐这么一说，梁廷枏不由也倍增感慨。他虽未看过利玛窦的《坤舆万
国全图》，但他有好几个夷人朋友，彼此交谈，与林则徐说的如出一辙。看来，
知识确实无穷无尽，学到老也学不了。

　　接下来，林则徐再次表示对这些异端邪说的厌恶，又把无父无君的天主教批
得体无完肤，由此及彼，自然谈到了眼前的夷务和鸦片的祸害，并透露说，出京
时，皇上谆谆叮嘱，此去广东查禁鸦片，“要力杜来源”。你想想，鸦片虽从广
东起岸，来源却是大洋的那头，我们若不能把源头情形搞清楚，又如何去“力杜”？
加之广东官员，大多惧怕夷人的坚船利炮，一说起夷人，都不免望洋兴叹，说到
此，林则徐不无遗憾地说：

　　“夷人来自九万里外，其中有人通晓中华语言文字，像利玛窦、汤若望辈，
不但能在中国朝廷做官，且能著书立说，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可惜你我对此都不
甚了了，不悉夷情，何能筹远？坊间小说尚有‘李太白醉草答蛮书’的故事，我
们眼下缺的正是个能“答蛮书”的李太白，幕府若能延揽到这样的人才，那将是
多好的事。”

　　一听林则徐口中也出现了“不悉夷情，何以筹远”的话，梁廷枏记得张维屏
也曾这么说过的，看来，这事儿确实相当急迫，忙说：

　　“大人，要在广州找一个懂夷语的中国人很容易，但能读夷文、写夷文的人
却是凤毛麟角。而且，他们大多为布衣，没有学历也没有功名，另外，他们多为
夷人买办，若延入幕府只怕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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