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急筹对策(5)

　　一听是“夷人买办”，林则徐不由大起反感，说：“没有学历和功名不要紧，
只要他肯为朝廷出力，我尽力向朝廷保举，赐他一个顶戴并不难，要紧的是‘忠
诚可靠’四字。像十三行那班汉奸，食夷人之利多年，早已变心从贼、为虎作伥
了，哪肯再为朝廷实心出力？若用这等人，必误大事。所以，我要的人既要通夷
情、懂夷语、会夷文，又要同夷人没有勾结、没有利害，尤其是要与鸦片没有关
系，这才让人放心！”

　　一听这些前提条件，梁廷枏便明白这人还很难找，只好连连点头说：“大人
所虑甚是，晚生当尽力去寻访。”

　　林则徐这才点头。8

　　傍晚回到家中，梁廷枏仍在想白天的事，林则徐的话仍在耳边回响。看得出
来，林则徐是一个想干大事、也能干大事的人，到粤才短短的几天，从他的谈话
及一些细节中，可看出他认真细致的工作作风，而从“不悉夷情，何能筹远”这
八个字里，也明白他眼下的焦虑。不过，凡是读书人，都清楚一个道理，这就是
孔孟之徒的底线，所谓“严夷夏之大防”，所谓“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这是
士子们的大是大非，谁也不敢逾越。梁廷枏深知个中厉害，心想，翰林出身的林
则徐必笃遵孔孟，谨守崖岸，凡事若非圣贤所言必斥为异端，因此，对一些看似
出圈离格的新事物绝难以接受。为此，他虽有很多观点想当面摆谈，可话到嘴边
却又咽回去，并一再告诫自己，初入幕府，还是谨慎些为好。

　　转而又想，看情形钦差大人对自己十分信任，遇有疑难，肯推心置腹地交谈。
自己半生困于场屋，有志难伸，眼下机会来了应该珍惜，若能借此机会，一展平
生所学，为国家、为桑梓出力不也是好事吗？

　　想到此，他开始翻阅自己的旧稿。这些年来，为编写《粤海关志》，他花费
了大量心血，搜集整理了许多有关海外的资料，眼下他想重新熟悉这些资料，准
备钦差大人遇有疑难时，好尽其所知，备其采择——原来梁廷枏是个有心人，近
百年来，欧风东渐，他已察觉出这股“化外之风”来头不小，于是，但凡与夷人
有关的消息，他都注意搜集整理。此时，广州除了大量涌进的鸦片，还有大批基
督教徒。这些神父或牧师，或寄身洋行充当职员，借以掩护，或开设医局为人治
病，暗中却千方百计与普通百姓接近，向他们宣扬上帝的精神。梁廷枏根本不信
这些“旁门左道”，不相信上帝能左右中国人的思想，也相信中国人的自持力。
所以，他对这些并不像有些人那样煞有介事，认为可以让百姓择善而从；又因为
这些神职人员都很有知识，他于是和他们交上了朋友，平时常相来往，借此倾听
这班人谈海外奇闻，谈自己国家的民风民俗，之间没有此畛彼域的芥蒂，却有谈
天论道的快乐。随着交往日深，他将他们的谈话，一一随手记录，整理成篇，居
然巍然可观，甚至可分卷列出了。

　　他想，眼下自己协助钦差处理夷务，这些东西，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手资料，
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他有些自鸣得意，边看边哼起了小曲，不想就在这时，老仆八公公匆匆走进
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低声说：

　　“老爷，此信由金大班从马六甲带来递到皮医生的寓所，又由皮医生转交与
老奴的。”

　　梁廷枏一听“金大班”和“皮医生”的名字，赶紧接过信——“金大班”即
美国奥立芬洋行的经理C.W.金谷，“皮医生”则是美国新教牧师裨治文。这二人
是梁廷枏的朋友，常来梁府走动的，眼下是谁托他们带信，且是从马六甲带来的
呢？

　　梁廷枏莫名其妙，不想一看封皮字迹，竟然吃了一惊，望了望左右，见四下
无人，忙吩咐老管家说：

　　“八公公，今后但凡有人要递这样的信，您都要慎重些，千万不要让他人看
见，以免无端惹些闲话。”

　　八公公说：“请老爷放心，老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再说，不就是一封普通
信嘛，您在海关兼有差事，夷人找您公干也是常情。”

　　梁廷枏点点头，待八公公退下，他才剪开封皮，抽出信纸细看——这一看，
还真有几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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