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生死恋情(1)

　　三生死恋情三生死恋情9

　　夕照下的海滩。

　　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大教堂塔楼高耸，白色的尖顶沐浴着余晖显现出
一派金黄。它是这里最高的西洋建筑，和它相连的是一片矮小的、鳞次栉比的木
屋，晚风吹拂着椰林，发出“呜呜”的声音，让黄昏的海滩显得更加宁静。

　　沙滩上有个男子在漫步。此人长得瘦削、白皙，虽是明显的亚裔，却着一身
洋装，那洁白的麻布衬衫，黑色的燕尾服、黑色的礼帽，再配上黄色的麂皮鞋，
显得十分精干整洁、文质彬彬。他身后不时有回家的渔民路过，因是常见面的熟
人，所以，见了他都弯腰行礼，称他为“梁约翰先生”。要在平日，梁约翰先生
一定会和他们闲聊，问起一天的捕获，可今天却显得无心无绪，只懒懒地脱下礼
帽点点头就匆匆转身。见路上仍是闲人不断，他像是要躲避喧嚣似的，竟走到远
离大路的那片凸出的岩石边。

　　这里背靠椰林，面对大海，天边大片火烧云把碧绿的海水染得血红，岩石也
被抹上一层金色。男子在岩石边徘徊，那踽踽的身影也被融进霞光。晚风渐紧，
波浪冲击着岩石发出轰然巨响，他却全然不觉，只冷冷地望着遥远的北边，望着
扬帆而过的船队，不时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没多久，一个女子从他身后椰林中钻出来，悄无声息地靠上去，双手从后面
捂上了男子的眼睛。男子并不挣扎——凭着身后这股淡淡的异性的清香，他也明
白是谁，不由反手去摸女子的脸，说：

　　“凯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凯茜”是一个碧眼金发的英国女子，年纪约十八九岁，高矮与梁约翰差不
多，名“凯瑟琳”。眼下凯瑟琳见梁约翰一下就猜出了她，不由“咯咯”地大笑，
双手虽松开了，却又立刻去搂他的脖子，并不断地亲吻他的颈根，又用粤语叫着
梁约翰的爱称说：

　　“乔，我也来了好久啦，就站在椰林那边，原以为你会看见我的。”

　　梁约翰不由向身后指了指，淡淡地说：“亲爱的，我一直在看海，在数海中
来往的船只。大概不到一小时，就有一支船队经过，多是载重数百吨的商船。仔
细算算，真了不得呀。”

　　凯茜点头说：“马六甲海峡是一条黄金通道，是连接两个大洋的纽带，每天
过往的船只成百上千，因此，眼下也是大英帝国的生命线。”

　　这个回答显然是梁约翰不愿听的，他的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丝冷笑，停了片刻
才字斟句酌地说：

　　“是的，船队当然能为你们大英帝国带来丰厚的财富，可也为远东地区带来
无穷的灾难。凯茜，你知道吗？”

　　凯茜不由皱了皱眉头，说：“乔，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的父亲早已接受按
立，成为长老会的宣教士，眼下是伦敦总会派驻远东的正式雇员；你也早已受洗
为基督徒。所以，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你心中不应该有此畛彼域之分。”

　　面对女友的责难，梁约翰欲言又止。就在这时，正好又有从西边驶过的船队。
它们从海湾一角驶过来，因准备进港，速度已明显地放慢，距岸边也很近，岸边
人能清晰地看到甲板上堆码的货物，那是用芒果树板材做成的木箱，整齐地码着，
如一座小山。梁约翰一下找到了题目，感慨地说：

　　“凯茜，你看这些船。你可知道，那木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那黑糊糊的东
西，不是球状的巴特那（上等鸦片），就是饼状的摩那瓦（次等鸦片），都是要
运到我的家乡去的。这东西可是祸害人的毒品，走私这类货物是严重违背基督教
义的行为，你没去这里的渔村看过吗？他们中一旦有人吸食上瘾，不仅荒废了工
作，卖光了家产，且染上了疾病，很快就会死去呢！”

　　凯茜说：“梁，你能肯定这里面装的都是鸦片？”

　　梁约翰说：“你敢与我打赌吗？”

　　凯茜不想正面回答，停了停，说：“亲爱的，这一带的渔村我是经常光顾的，
对于那些悲惨场面也见过不少，所以，我不想和你打什么赌。不过，就依你说的，
里面装的都是运往你家乡的鸦片，这也是少数不法商人干的。要明白，人与人是
不同的，有选民，有弃民，这在上帝那里就已预定了，凡人只能顺受，不能更改。
所以，我们除了洁身自好，对于那些吸食鸦片的弃民，只能听之任之，想拯救也
毫无办法！”

　　选民、弃民之说，是新教加尔文宗的信条，梁约翰也是教中人，因此只能点
头，说：“亲爱的凯茜，你是一个纯洁的姑娘。你的话我当然句句都信，就像信
上帝一样。可是，对于你周围的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可凯茜不愿朋友怀疑别人，她友好地说：“乔，你别疑神疑鬼了，朋友的朋
友当然也是朋友。像我周围的人，不但是很有学问的绅士，也是虔诚的基督徒，
拿到学位后，在本国就可谋到好的职位，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享受天伦之
乐。可他们为了尚未皈化的东方，才不远万里来这里传播圣教，对于这些人，你
能怀疑他们的献身精神吗？”

　　接着，凯茜又拿自己的养父打比方，证明传教士们的善心和对东方人的友爱。
这话题虽说了千遍、万遍，梁约翰仍爱听。

　　——凯茜的养父马礼逊出生于不列颠北部莫佩思镇一个贫苦之家，自小勤奋，
求学时很快就掌握了拉丁文、希伯来文和希腊文，后考入霍克斯顿神学院，为了
让上帝之光普照世界，为了让所有的异教徒都成为基督的圣子，毕业后，马礼逊
立志要去海外传播上帝的福音，二十五岁即受委派来中国开辟新教区。于是，告
别家人，远渡重洋，先到美国，在国务卿麦迪逊支持下，乘美国货轮来中国，算
是第一个到中国传播基督教新教的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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