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生死恋情(2)

　　其时，清国正对天主教采取严厉的行动，北京的传教士都被驱逐出境。马礼
逊不能公开传教，只能隐居在美国商馆，暗中活动。新教主张以民族语言诵经，
打破了拉丁语的垄断，这予海外传教士以极大的方便。但是，马礼逊并不熟悉中
文，为此，他刻苦学习中文，甚至不惜耗费了毕生心血，终于首次把《圣经》翻
译成中文，又编纂厚达四千五百多页的《英华字典》。这本字典是对照《康熙字
典》翻译的，为了它的问世，马礼逊把一部《康熙字典》都翻破了，虽然大功告
成，自己却埋骨异乡。试想，如果他不深爱这片土地，不深爱东方文化，不立志
在东西方文化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会肯下这么大的苦功吗？

　　因为自己的父亲梁发是马礼逊来华后，按立的第一个新教宣教士，所以，梁
约翰对这一切耳熟能详。今天凯茜旧事重提，再一次唤起了他对马礼逊的无比尊
敬，于是，本已想好的话终于又咽了回去。凯茜见他欲言又止，似乎明白了什么，
睁着一双碧蓝的大眼望着他，说：

　　“乔，我猜到了你的心事。”

　　梁约翰说：“我有什么心事？”

　　凯茜说：“看来，你还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亲爱的，这是不必要的，主告诉
我们，要宽仁，要善待他人，不要睚眦必报！”

　　梁约翰没有直接回答她，却说：“凯茜，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还有功
课未完成呢。”

　　好像是回应他的话语似的，教堂的晚钟恰在此时悠然响起，梁约翰于是不等
凯茜再说什么，拉起她的手就往回走。

　　二人都不说话，沙滩小路上只留下他们沙沙的脚步声。走过椰林时，凯茜终
于耐不住寂寞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心有疑团，不解开便会睡不着，尤
其是面对心爱的人。终于，她再次放慢了脚步，头靠着男友的肩膀，喃喃地说：

　　“乔，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还在恨那个参逊。自那次事件之后，我看你一直
心事沉沉的。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参逊不讨人喜欢，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但
他毕竟是我们学校的校董之一，同时和你一样，也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你和他
只是短暂交往，没必要结怨。再说，那天他冒犯了你，你不是痛痛快快地反击了
吗？那天，我把这事儿告诉了威廉夫人，威廉夫人竟也哈哈大笑，说参逊的确应
该自我反省，因为不尊重别人的人自然也得不到别人的尊重。”

　　梁约翰见女友说起了威廉夫人，于是问道：“威廉夫人还说了什么？”

　　凯茜说：“威廉夫人对你是很尊重的，她说你本是个很懂礼貌，很能尊重他
人的人，而且，深爱自己的祖国，深爱本民族的历史和传统。如果不是参逊当众
说你们民族的坏话，你不会给他难堪的。她又说，任何正直的、有良心的人都应
该是这样的。”

　　女友的排解，使梁约翰渐渐开朗起来，他说：“我很感谢威廉夫人的理解，
上帝作证，她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可是，凯茜，我恨我父亲居然也偏向参逊，
他那天对我的当众批评我不能接受。他不明白，我的话是有所指的，要我道歉，
除非他们中间所有参与肮脏勾当的人先向我道歉。否则，我决不会服输。”

　　要说，参逊那天的讲话也是一时嘴快。他的确是个体面的绅士，是现任政府
官员，早在几年前，便被派到澳门，出任大英帝国驻广州副领事。参逊不但忠于
职守，且对教会的工作也很热情。马礼逊创办英华书院后，他除了极力赞助，且
多次来书院讲学。马礼逊的初衷，是以书院为基地，培养华人传教士，而参逊则
要培养亲英国的华人。因此，他每次对学生讲演时，除了阐述基督教义和《圣经》
的精微，还要大肆宣讲西方的文明观念，并预言东方人终究要抛弃传统的陋习，
接受西方的价值观念，基督的光辉定能照临东方广袤的土地。这样的言论，当然
不为梁约翰所接受。他不喜欢参逊，缘于他的口是心非，更缘于他对东方人的蔑
视，但出于礼貌，他只好憋在心里。不料参逊不知收敛，终于在不久前和梁约翰
爆发了一场口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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