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生死恋情(5)
威廉夫人清楚,参逊说了假话——他本人在查顿公司就持有股份,而谁都清
楚,查顿公司是专做鸦片买卖的。但面对参逊的谎言她也不想揭穿,只冷笑着连
连摇头,驳斥说:
“不,不,不,我说参逊先生,鸦片与烈酒是不一样的东西,没有可比性。
就像在我们国内,酗酒只是按违反治安条例处治,顶多就是拘役、罚款,而贩卖
鸦片却是死罪。”威廉夫人说着回过头,望着一边的伯驾说,“您是医生,您说
说,鸦片与烈酒是可类比的吗?”
伯驾在广州时间长,耳闻目睹,对于那里的贸易情形很了解,也清楚朋友做
过什么。作为一个基督徒,诚实是他的本分,因此,理所当然地对贩卖鸦片的行
为不满。见威廉夫人发问,忙说:
“当然,鸦片对人体的危害是不能与烈酒同日而语的,凡人一旦吸食鸦片上
瘾,就有可能丧失劳动能力,而且终生都难以戒掉。这不但是卫生问题,且也是
关乎个人道德的大事。”
参逊不意自己一下被孤立起来,只好退步说:“当然,就维护道德而言,我
也鄙视这种行为。不过,这事儿只能慢慢来,慢慢……”
参逊正不知如何措辞,不巧楼下有人在大声地喊他的名字。这是镇上最后一
班邮差,因为从澳门过来的邮船往往在下午到达此地,所以,他们要到黄昏时才
能把信件分送各处。参逊在广州和澳门两地的朋友极多,所以,经常会有邮件寄
来。眼下这一叫,正是参逊脱身的机会,忙一边应着,一边快步下楼。
这里的伯驾虽说了公道话,却不明白双方在之前曾发生过什么。所以,在参
逊走后,就向威廉夫人问起究竟,威廉夫人望着参逊的背影笑了笑,说起了那件
事。
——那天,他们英华书院的学生在野外采集植物标本,休息时,参逊和一群
英国学生坐在一起,闲谈各自的体会。
因为书院有英国学生也有华人学生,所以实行双语制——英国学生学华语,
华人学生则学英语。参逊来远东任职多年,也在学习中文,他对自己的成就很得
意,尤其是在这一班青年学生面前,为了展示自己的知识渊博,就先把中国人的
恶习嘲笑一番。说清国的皇帝就是撒旦的化身,因此,他的臣民精神上处于麻木
状态,崇拜多神,生病了也不看医生,而是请神汉行巫术,一旦发生瘟疫,也只
能听之任之;可皇帝宁愿邪教泛滥,却禁止福音的传播,凡在清国传教的教士都
要被驱逐。就这么肆意把华人贬损一番后,又以同样轻蔑的口吻说起中文。说华
人的智商极低,所谓中文只是一种原始语言,连字母也没有,只用图形书写,每
一词对应一个音符很难记忆,这样未免压制学问,限制了人的思维,很多人甚至
花费一生精力也搞不懂它。
就说这些,也就罢了,可参逊接着又向学生们炫耀自己的记忆术,说要记住
中国字,必须借助推理和想象:比如说烟土的“煙”字,左边是个火,右边上一
个西下一个土。因为中文称鸦片为“烟土”,所以,“煙”字就是用火点着来自
西方的土。因为华人爱鸦片是天意,西方商人把烟土运到清国也是上遵天意,这
在华人祖先造字时就预示出来了。
英国学生以为真是这样,竟个个佩服地点头。
参逊得意了,睃了凯茜一眼,见她和梁约翰站在一边亲密地交谈,对自己的
讲演满脸的不屑不由生气。于是接着举例说因为华人很好色,见来自西方的女子
很性感,便想娶西女做老婆,于是“要”字就产生了;又比如“利”字,因为清
国是个传统的农业国家,人民多没有出过远门,根本不懂得航海和经商,不清楚
外面的世界,所以,他们的“利”字是禾字边一个刀旁,意思就是用刀收割庄稼,
因为在他们心中,只有种庄稼和收割庄稼才能获利。
参逊如此大放厥词,不但挑战在场的梁约翰,且是对所有华人学生的污辱。
梁敬德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对自己的女友说:
“你听出来了吗?这个可恶的家伙竟在向我挑衅呢!”
凯茜也不喜欢参逊,于是怂恿说:“我也听出来了,你何不好好地教训教训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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