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生死恋情(7)
伯驾想,这以前,英国人便一直在中国沿海考察,七年前甚至有“胡夏米号”
军舰在江浙一带活动,名义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测量水位,窥探中国沿海防务,
英国人是早已磨刀霍霍了。眼下清国朝廷掀起禁烟行动,鸦片确实已到非禁不可
的程度了,但个中若掌握不好分寸,让英国人找到借口,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那么,谁才是最终的大赢家呢?
伯驾的心,一下子想得很远。从罪恶的鸦片买卖,到清国人的狂妄自傲;从
广州恶劣的宗教环境,到不合理的贸易政策。就在他想入非非时,一边的参逊打
破沉默了,开始像是喃喃自语:
“唉,我最担心的还是国会,在伦敦的国会大厦,就有那么一群可恶的托利
党议员,发言一贯不负责任。”
伯驾一愣,说:“亲爱的,你在说谁?托利党议员又说什么啦?”
参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递过另一张从国内邮来的《泰晤士报》,说:“你
看看,这上面登载有一场辩论,是围绕鸦片贸易而开展的。这个可恶的威廉,居
然把大量的脏水泼向海外的同胞,简直就像疯狗一般,逢人便咬,狺狺不已。”
伯驾接过报纸,匆匆地浏览了一遍——报纸的头版头条登载了英国下院议员
威廉·葛兰斯顿在国会的长篇演说。葛兰斯顿引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诉说了鸦片
带给人类的灾难。说他可爱的小妹海伦二十四岁时,为了治病而接受了鸦片酊的
治疗,渐渐染上了毒瘾,虽然多次戒毒,却没有成功,待他从意大利回来时,可
怜的小妹竟早已离开了人世,要知道,她还正值青春年华啊!所以,葛兰斯顿对
鸦片深恶痛绝,对鸦片贩子进行了猛烈的抨击,认为它对人类道德和良知的破坏
罪不容逭。最后,他向国会呼吁,要立即采取行动,制止我们的商人继续向清国
走私鸦片。
伯驾身在广州,亲眼目睹鸦片对广州市民的危害,身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他对此深恶痛绝。但他明白,鸦片能为不法商人带来丰厚的利润,没有强大的行
政力量,谁也无法让他们收手。不想眼下,在英国国会,竟有议员在呼吁,他深
受鼓舞,忙点头说:
“朋友,你别这么说。在我看来,葛兰斯顿爵士痛恨鸦片,不只是缘于亲情,
更多的是坚持正义。说实在话,鸦片确实不是好东西,作为一个基督徒,我也和
葛兰斯顿一样,主张对走私犯严厉打击。”
参逊却冷笑着说:“亲爱的,你不要误会,今天我半点也不想为鸦片辩护,
因为这以前,我们的领事查理·义律先生一直在从事严厉禁止鸦片的工作。我想
说的是,我们过去的努力全被这班人漠视甚至曲解了,这个葛兰斯顿根本就没来
过东方、没来过清国,根本就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不明白我们身在海外的同胞,
为了拓展自由的空间,发展海外贸易,进行了多么艰苦卓越的工作,因而为帝国
带来了丰厚的税收,他们应该是最值得尊敬的纳税人,而不是被无端指斥!”
伯驾听着,不由在心里暗暗发笑,因为参逊言不由衷——义律若真的想禁鸦
片,只要在印度禁种,鸦片也就不禁而绝了。但参逊的话,伯驾也有部分同感,
这就是眼下清国恶劣的宗教环境。作为一个牧师,他来广州数年,仅获得行善的
好名声,本职工作却毫无进展,除了在商馆的杂役中发展了几个公理会信徒,在
社会上发展教徒却举步维艰。清国的地方官一旦发现有人传教,立刻就要将人逮
捕甚至砍头,伯驾因此对清国朝廷的拒教行为恨得要命。眼下他听出参逊话中暗
藏玄机,于是试探地问道:
“怎么样,阁下总不至于为托利党的事,匆匆结束自己的假期吧?”
参逊点点头,说:“你还真说对了,义律上校在催我回去呢。”
说着,他又亮出了来自广州的信。信是仍在商馆的同事、凯瑟琳的哥哥马儒
翰写来的,开口便直奔主题,尽说禁烟——林则徐即将到达广州,都说此人手段
果决,遇事半点也不肯通融,而大皇帝又赋予他很大的权力,他一定会有恃无恐,
放手大干。所以,凡熟悉内情的广州官绅都有些害怕,这事儿直接牵涉到在华的
英国商民,他们担心广州会出现排外行动。因此,女王陛下派驻广州的领事查理
·义律急于商讨对策,望参逊迅速结束假期回粤。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