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生死恋情(11)
张德辉不解地说:“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窒碍呢?”
梁约翰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张德辉于是用责备的语气说:“我清楚,你们父子都信了基督教,立志要终
生传播福音。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不过我想提醒你们的是,对于这些白种人,
千万要警惕啊!”
身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在梁约翰心中,只有上帝,却没有白种人和黄种人
的区别。于是,一面听表兄诉说,一面却又轻轻地摇头,苦笑着说:
“辉哥,你别说了,在鸦片问题上,我和你是一致的。可你知道,我父亲眼
下被官府追捕,我们全家出逃在外,按大清律例,这是要连坐的,官府若不撤销
通缉令便不能回去。再说,我学业未完成也割舍不下,或许到明年,情形有变,
我会步你的后尘。只是眼下不能,你就不能等一等吗?”
张德辉说:“舅舅虽有案底,但传教并非十恶不赦,不应牵连家属。或者你
回去了,还可向官府剖白,从而洗刷舅舅的冤情,让官府撤销旧案,两下都好。
至于等到明年,那是不行的,人家豫大人催得好急。据我揣测,这大概与钦差大
人的到来有关,钦差大人若想彻底禁烟,必触动英国人的利益,甚至有可能和英
国人翻脸,不熟悉夷人情形能成事吗?国家用人之际,我们还要等什么呢?”
见了辉哥,原本是有许多话要倾诉的,不想经辉哥如此一说,梁约翰反是不
好说了,逼急了,只含含糊糊地说:
“这个……明年我就毕业了,若丢下学业,是我的终生遗憾。”
张德辉见他这样,不由失望地说:“看来,这以前你和我说的不是真心话。
既然如此,我只好一人先回去了。”
面对辉哥的责难,梁约翰无从剖白,心中好不怏怏……13
一听张德辉要回国,且是去广州的海关当差,梁发的态度一下就冷了下来。
眼下的梁发,是一个十分敬业的传教士,每天不辞辛劳地跑华人渔村,向这
班穷苦人布道,闲时和儿子一道,编辑《劝世良言》。这是一本通俗的传播福音
的书,要译成朗朗上口的中文,让下层人听懂还不容易。儿子书比他读得多,所
以,他一时也离不开梁约翰,生怕他受了张德辉的蛊惑。再说,他对中途放弃信
仰的人也很反感,听了外甥的叙述后,终于忍不住了,说:
“好啊,贤甥眼下是官身了,今后我们只怕有些巴结不上了呢。”
张德辉说:“舅舅误会了,甥儿此番回去只是想为桑梓效力,因为那里的百
姓被毒品祸害,需要救助,我想去帮他们,并不是为一官半职去的。再说,像我
这种程度的人怎么能做官呢?”
不想梁发嘴撇了撇,不屑地说:“真还看不出,贤甥竟有救世主精神,身处
海外,心中依然装着家乡父老!不过,我认为,鸦片虽要查禁,百姓也亟待拯救,
单凭这班贪官污吏是禁不成的。”
张德辉说:“可不敢自比救世主,只是尽匹夫责任罢了。再说,鸦片是害人
的东西,也是主所不能容忍的。”
梁发说:“广州有那么多的能人,朝廷的能人更是多得很,他们只是一个心
思发财,一个心思捞银子升官,口喊禁烟,不过是做样子借以敛钱。我只同情百
姓,可不愿帮官府的忙。再说,他们也不需要人帮!”
说着,就大骂广州的贪官污吏,说就是他们放纵鸦片泛滥,内外勾结,坑害
自己人,海关更是一个专办皇差、拍皇帝马屁的衙门。自己在海关书局时,对里
面的黑幕知道得最多;接着,又扯上了皇帝禁教——因为是上帝之光照耀不到的
地方,所以,那里的人民仍处在黑暗中,百姓也不知何时能见天日。梁约翰见父
亲口气严厉,生恐辉哥难堪,忙笑着说:
“爹,您就不必二十五里骂知县吧。儿子认为,皇帝是不是撒旦不要紧,要
紧的是鸦片,这比撒旦更可怕。所以,辉哥回去帮林钦差禁烟是符合上帝意志的。
再说,辉哥和我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他回去若能站稳脚跟是好事,我们应该为他
高兴。儿子将来返国,不也有人照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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