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生死恋情(12)
不想梁发狠狠地盯儿子一眼，冷笑说：“回国？你这不是空口说白话嘛。广
州是一个排外的城市，不许外侨久住，商人卖完货物就要赶紧离开，外国妇女更
不许上岸。你若想回去谋事，除非舍得把凯茜姑娘扔下！”
一句话噎得梁约翰开口不得。张德辉也听出了名堂，和舅舅话不投机，扯过
一些题外话后便退下来，和表弟来到书房，悄悄地问道：
“兄弟，我说你怎么犹犹豫豫的，原来是这里有了牵挂。”
梁约翰低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德辉又说：“我猜，能把你留住的人，一定很优秀。”
梁约翰仍是低头微笑，仍然没有直接回答。不料就在这时，凯茜袅袅婷婷地
走进来了。
张德辉上几次来马六甲时，梁约翰与凯茜的关系尚未确定，因而没有告诉过
他，但凯茜却在梁约翰口中经常听到张德辉的名字。今天听说张德辉来了，赶紧
来看看。
梁约翰很高兴凯茜在这个时候出现，于是向辉哥介绍自己的女友，又低声告
诉凯茜，这就是我常说的辉哥。
凯茜很大方地向张德辉点头，并用粤语和他说：“辉哥，您来了最好，您表
弟这些天一到黄昏，便去海边眺望，我看他有些魂不守舍呢。”
张德辉不意这个英国女子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立刻就有了好感，他彬彬有
礼地问好，然后又笑着打趣说：
“凯茜小姐，您想知道我表弟魂不守舍的原因吗？”
凯茜微笑着说：“当然。”
张德辉说：“因为他的魂灵一直守卫在那个美丽女神的身边呢！”
这一说，凯茜和梁约翰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接下来，梁约翰就告诉自己的女友，辉哥这次是来辞行的，他已应邀回广州，
将去粤海关监督那里任职。凯茜粤语虽能说得很好，却不明白什么叫“粤海关监
督”，于是问道：
“粤海关监督是个大公司吗？”
梁约翰说不是公司是衙门。凯茜一听，忙说：
“那辉哥是要做官了，听说见清国官员都是要下跪的，所以叫‘拜见’。那
以后我们去‘拜见’你，你要不要我们也下跪呢？”
张德辉赶紧笑着否认，说自己连秀才也不是，怎么能当官呢？此去广州，只
是当通事，为官员翻译英国商品的名称、产地和价格，帮官员阅读英文报关单和
起草英文的告示，你们若去广州，我们见了面，自然仍是兄弟，高兴还来不及，
哪用下什么跪。
凯茜自然高兴，说将来一定会有机会来广州的。三个年轻人畅谈到深夜……
张德辉一走，梁约翰和凯茜又恢复了正常生活，天天在一起钻研功课。凯茜
对戏剧最感兴趣，研究的课题就是莎士比亚，她已把莎翁的四大悲剧背得滚瓜烂
熟，且和梁约翰一起登台搬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梁约翰无事时，便和她说
起了中国的戏剧，特别向她介绍了关汉卿和汤显祖，又将《梁祝》、《孟姜女》、
《牛郎织女》和《七仙女》合在一起，说成是中国的四大悲剧。凯茜对这些特别
感兴趣，没事时就让梁约翰给她说中国戏剧。
不同的是，自张德辉一走，梁约翰更加像丢了魂似的，他不愿在凯茜面前有
所流露，只有一人独处时，才望着墙壁发呆。而每到下午，便守在学校门口等邮
差，等不到张德辉的信，便看澳门的新闻纸解闷。
这些日子，澳门的新闻纸上，有关禁烟的消息更多了——传闻已久的清国的
禁烟大臣林则徐，终于在西历的3 月10日抵达广州，次日即发出告示，勒令所有
清国人交出私藏的鸦片和烟具，又警告外国人不得再向内地走私鸦片。接下来，
又公布了对走私鸦片和吸食鸦片的惩罚条例，凡开设窑口、走私鸦片的要处死，
吸毒上瘾，三个月内不能戒绝的也要被流放。
梁约翰看到这条消息，自然倍感振奋。他很想知道在广州的英国商人对待此
事的态度，可从报道中，却看不到这方面的反映，倒是有好几篇文章，都不约而
同地对林则徐的禁烟行动进行了猜测。
有篇文章说，清国的皇帝本身就是撒旦的化身。在他的统治下，清国广袤富
饶的土地变成了异教徒的乐园，他们不承认天国的存在，不承认人们对造物主应
尽的责任。因此，都是一些奸巧狡诈的伪君子，对任何事情都可以不负责任。官
场更是无官不贪，无吏不滑，上下欺蒙，腐败成风，因此，他们办任何事时，开
始都装模作样，声势吓人，结果却虎头蛇尾，不了了之。所以，这篇文章的作者
推测，这场声势浩大的禁烟行动，也一如既往，肯定是在经办的官员捞够了好处
后草草收场，因为禁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是这么收场的，外国侨民也不过虚
惊一场而已。
另一篇文章虽也指责英国商人贩卖鸦片的可耻行径，但接下来说到清国的统
治者时，用的则是更加轻蔑的口吻，说他们的大皇帝其实也是野蛮人，以前一直
被本土华人目为夷狄，可他们成功地占领了中国，做成了皇帝后，居然自称天之
骄子，反认我们西方人为夷狄，来华贸易看成是向中华大皇帝进贡，中国卖货与
外商是施惠于人；另外，大皇帝不但奴役本国人民，且要外国人也向他跪拜称臣，
凡不愿向他行三跪九叩的外国使节，都遭到大皇帝的无理驱逐。因此，这种人合
该倒霉，不值得同情，甚至主张趁这次机会出兵清国，以大英帝国的实力，要狠
狠教训这个狂妄无知的大皇帝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梁约翰每看到这些，就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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