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世界首富(2)

　　认定了轻重缓急之后，本是紧绷着的神经才渐渐平缓下来，到粤的第六天，
已是深思熟虑的他，终于决定试着动手了——这天，他去拜会邓廷桢，同时也邀
请怡良去督署，先探一探邓、怡二人的底细再说。

　　羊城以横贯东西的一条大街为界，街北为番禺县，街南为南海县，而督署设
在南海这边，距南关不过一箭之地，抚署则处城市中心，属番禺。

　　钦差大人的轿子，缓缓向南门行进，不要半个时辰就到了。邓廷桢事先已得
通报，早换了公服在二门恭候，拱手相见，让入上房，升炕之后，稍事寒暄，巡
抚怡良也到了。于是，立刻谈起了正事。

　　林则徐尚未开言，先打开羊皮护书，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隔着茶几递过来。
这是一张名单，上列十一个人名，邓廷桢定睛细看，全是新豆栏街十三行洋商的
名字，列首位的是商会会董伍绍荣。不由心一紧，尚在沉吟，林则徐却开门见山，
口气十分迫促地说：

　　“老前辈，晚生那天说到要动番鬼，必清内鬼，这是有所指的——鸦片之所
以泛滥，没有内鬼相助夷人是不能成事的。而要查内鬼，必先从这班人身上查起，
不然，很难让人心服！”

　　那天听林则徐说到内鬼，邓廷桢心中便犯猜疑，眼下一见他要将十三行的洋
商一网打尽，心中不由波澜迭起。他将名单递与边上的怡良，嘴中嗫嚅好半天才
期期艾艾地说：

　　“此事……唉，怎么说呢，十三行名声总是太大了，追源论始，责任不怪到
他们头上又怪谁？该败，他们也是该落败了，这正合上月满则亏的天意！”

　　邓廷桢这话，含糊其辞，态度很不明朗，林则徐心里已明白了，却把眼睛来
望一边的怡良。怡良也看了名单，态度却较平和，他到任时间虽不长，已听到过
不少有关十三行的议论，更对洋商们的阔气艳羡不已。眼下一听要从他们身上查
起，立刻呼应说：

　　“应该，确实应该。古人所谓‘举一纲而万目张’，少穆兄此举，正是抓住
了总纲。愚弟还在云南时便听人说过，天下财富集中在十三行，家中府第，比
《石头记》里的荣、宁两府还要讲究，山西的晋商，两淮的盐商都比不上他们。
还听说，几年前，十三行街因糕饼店起火延及商馆，大火烧了七昼夜不息，焚毁
房屋一万二千余间，焚毁白银达四千余万两，熔化的银水流入沟中，长两三里。
他们为什么这么有钱，还不是吃里爬外所得？要严禁鸦片，必须从十三行身上做
文章，扳倒了十三行，鸦片就无法上岸，更不能深入内地！”

　　开始时，邓廷桢本有些心慌意乱，因为他明白自己与名单中人的关系，但稍
坐片刻即镇静下来——几十年宦海生涯，邓廷桢从中悟出不少道理，清楚官场规
则，明白法律虽如蛛网，但只能网住小虫子，真要是大的动物，蛛网不但无奈其
何，且要担心自己被冲破；另外，明显的做坏事的人好整治，既做坏事又做好事
的人任是清官也无奈其何。有此念想，就在怡良发言时，他已拿定了主意，且不
慌不忙地听着，把个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待怡良说完，马上接言道：

　　“若说十三行阔气，悦亭兄说的全是事实，一点也没有冤枉他们。而且，廷
桢在粤日久，掌握好些你们所不知道的。二位若有兴趣，且听我一一道来。”

　　说着，不等林则徐表态，邓廷桢就饶有兴趣地夸起来：“十三行兴旺发达，
历一百五十余年长盛不衰，由最早的十三家发展到二十六家，其中数‘潘、卢、
伍、叶’四大家最红火。眼下仅剩十一家，潘、卢、叶三家已渐式微，而伍家却
长盛不衰，独秀羊城，不但国内有房产、地产、钱庄，福建有茶山，还把资金投
到美利坚国，买他们的什么铁路、保险业的股票；又投到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成
为首屈一指的银行家，我们的俗语形容有钱之人是‘富可敌国’，而伍家是跨国
经营，生意做遍全世界。早年有美利坚国商人作过统计，说眼下世界首富就数伍
家。说伍绍荣家的大花园比什么古罗马的庞贝城还要气派得多——这些情况，二
位只怕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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