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世界首富(3)

　　林则徐听得心怦怦直跳，脸紧绷着，上面像能刮下一层霜，怡良气愤地用指
关节敲着茶几，说：

　　“还有这样的事？小弟可是第一次听说。”

　　邓廷桢面上微露不屑的一笑，接下来便细细说起伍家，说伍家祖上几代人不
但个个都会做生意，且为人豪爽大方，因而享誉海外，夷商们无人不知广州的伍
家，当家人称“伍浩官”，接班人称一世、二世，直到伍绍荣称四世。据说，有
一个常来广州的美利坚商人，因经营不善，欠下伍家七万二千元洋银货款，无力
偿还且不能回国。伍绍荣听说这个情况后，对这商人说你不过一时不走运罢了，
只要时来运转，还是有希望翻身的，你我既为好友，区区几万两银子又算什么？
于是，当面把欠条撕了，且再打发一船货物让他回去翻本，须知一艘大型货船，
满载丝绸、瓷器、茶叶也要五六万两银子的本金，他这里一掷就是七万二千元，
约合五万两白银，再加上同样值钱的一船货物，那是何等的气魄。从此，伍家名
声更响亮，尤其是美利坚国商人，但凡提起“伍浩官”无不啧啧连声，说他是个
大好人……

　　林则徐越听越气——银子“漏”出去，不但是通过鸦片，原来还有伍家这样
的行商。天朝开国之初就有白银不准出国的禁令，他这里居然把大笔的银子往国
外投，广州城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呢？想到此，他不由站了起来，不待邓廷桢
说完，竟中途插话说：

　　“伍绍荣居然把银子投到外国去，不是吃里爬外的内鬼还有谁是？单凭这点
就够砍头之罪。他们为什么这么富有，还不是靠不法手段得来的，赚的是昧心钱，
因此，才有那场大火，这是逃过了国法难逃天谴！”

　　怡良也说：“这种奸商，除了砍头，还要抄家！”

　　邓廷桢摇头说：“不然。少穆、悦亭，你们听我说完。要说十三行是嗜夷人
之利的内鬼说得通，就是捉起来砍头也不为过——十三行祖上以牙行起家，开牙
行的又有几个好人？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何况他们还吃里爬外？”

　　可接下来，邓廷桢摇着两根指头，说出另一番道理：“但话说回来，第一，
十三行嗜夷人之利，是朝廷允许的，因为番舶东来，是朝廷指定他们与夷人打交
道，代征关税，代宣禁令，自然利之所得为朝廷所准允；另外，他们每次都曾承
办皇差，私人津贴不少，因此而结好皇上身边人，皇上于是赏他们顶戴，许他们
子孙相传，有如世袭罔替，这些情况，豫厚庵知道得更多，你们不妨去跟他打听。
所以，眼下你突然变脸，要法办他们，除非朝廷改变章程，不然，要与夷人打交
道，便仍只能用他们，另立十三行不也是换汤不换药吗？另外，废除行商制度，
正中夷人下怀，夷人早就不喜欢十三行了，他们主张自由贸易，嫌十三行在中间
怙行霸市，碍手碍脚，眼下我们若拿十三行开刀，不是正中夷人下怀吗？”

　　说着，反复向林则徐说明留着十三行的好处。林则徐其实并没有成熟的打算，
只是想先摸一摸底罢了，再说，要是将行商们都抓起来，又让谁去与夷商打交道
呢？所以，听了邓廷桢的劝阻后，心中那火，便渐渐地熄灭了些，只说：

　　“老前辈不要误会，晚生绝非有意与十三行为难。退一万步说，十三行的潘
卢伍叶四大家族中，除了卢家祖籍广东新会，其余三家都来自闽省，是晚生的同
乡，晚生又岂能无事生非找同乡的不是呢？不过，鸦片之所以如此猖獗，这班人
是脱不了干系的，晚生手上已掌握不少证据。再说，海疆防务空虚，藩库又拿不
出银子，十三行想袖手事外，黄鹤楼上看翻船是不行的——既然可把银子投到外
国去，就不想想自己的国家？若没有朝廷的恩典，他们能有今日？”

　　林则徐此说，无论口气和态度，都已明显地转变了，怡良似悟到了什么，忙
一个劲点头附和说：

　　“对的，眼下海防经费支绌，随着禁烟的开展，沿海须处处设防，这不也是
正儿八经的皇差吗？经费从何而来，十三行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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