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世界首富(4)

　　邓廷桢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忙说：“别急，廷桢还有未尽之言，这就是十三
行还是地方公益的支柱。这些年无论省里、府里，还是内忧、外患，凡是要钱的
事，主要就是找他们，因为国库开支不出，不向他们要又向谁要？”

　　接下来，邓廷桢便屈起指头，诉说这些年十三行为朝廷、为地方作的贡献。
小处不说，只说大宗：道光六年，新疆发生张格尔之乱，朝廷指令广东拨军饷一
百万两，广东藩库无钱，十三行便集资捐出六十万两；道光十二年，广东连山发
生饥民暴动，大军开拔在即却经费无着，十三行又捐出二十余万两做军饷。其余
这项那项，林林总总，都是由他们在掏腰包，眼下少穆厉行禁烟，难免不与夷人
发生冲突，一旦海疆有事，无论是筑炮台，还是办民团，何处不要大把的银子？
可广东藩库空虚，不找十三行筹措经费又找谁要去？孟夫子说“为政者，不得罪
巨室”，此言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听邓廷桢这么一说，林则徐心中便有底了——他说了许多，要的就是这句话。
邓廷桢督粤四年，与这班洋商已有牵扯不断的关系，眼下摆出几道难题放在我面
前，显然是让我明白个中的厉害，不能轻举妄动，既然十三行常做有利地方的公
益事业，既然藩库、海关、盐运三大库拿不出银子，那么，要办海防，十三行可
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否则，也就怪不得我下手无情！

　　想到这里，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老前辈所说，令晚生顿开茅塞，十
三行食夷利起家，个个身家巨万，这钱哪里来的？海防不靖，他们能坐拥巨资，
袖手旁观？国家虽不与小民争利，但他们也应该饮水思源，再说，他们以往的不
法情事，有不少证据已落入旁人眼中，他们应该有所交代，我就不逮捕他们，也
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说着，伸手先把那张名单收了回来……15

　　因为邓廷桢的谏阻，林则徐虽收回了成命，没有立刻逮捕十三行洋商，但他
们的会董伍绍荣却被传唤到行辕的西花厅，接受钦差及总督、巡抚三大宪口气严
厉的训示。

　　说起来，十三行垄断对外贸易，有近两百年历史——自互市以来，凡夷船进
港，引水报关，买进卖出，全由他们洋行一手操办。另外，他们又代表朝廷代征
税费，稽查审核之权全在他们手中，因享有如此特权，他们便估住两头吃中间，
尽干吃里爬外的勾当。朝廷未禁烟时，鸦片进口后由他们代销，随同其他货物一
起发往内地；朝廷颁布禁烟令后，他们虽不敢公开进口了，却在暗中充当鸦片商
人的代理人，凡是内地的小贩，先在他们行里写单交银，然后持单驾小舢板去停
泊外海的夷人趸船上提货，完了与夷商对账——林则徐还在来的路上，便先派人
来广东，暗中将这些情况，打探得明明白白。到广州后，许多福建同乡向他说起
鸦片的泛滥，细节与此相同，所以，指这班人为内鬼绝非无的放矢。

　　眼下面对伍绍荣，望着他那不卑不亢的神态，林则徐知道这班人是见过大世
面的，是应付公事的老手，心里早有预案。此时也不想十分惊扰他，仅略问两句
后，便将两份谕帖交与伍绍荣，令他去商馆晓谕各国夷商，限三日内缴出所有鸦
片，并出具甘结，保证永远不再夹带鸦片来大清贩卖，违者船货入官，人即正法，
夷商若不服从，行商要负连带责任。

　　伍绍荣本名伍崇曜，字紫垣，绍荣是商界的称呼，因为富有，头上捐了五品
同知顶戴，位列缙绅，有钱有势，算是羊城最体面的人物，平日出入官府，哪怕
就是见邓廷桢，也受到十分的礼遇，升炕敬茶，迎进送出。可今日被传唤到行辕，
林则徐见他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在他低头拱手请安时，未说半句客气话
且未赐座上茶，他只好站着回话，口称卑职，这已让他十分委屈了，不想交下来
的差事，竟是让他向夷人晓谕，令他们缴出鸦片，并具结保证。

　　他明白，这是一项十分棘手的差事。所以，听完钦差大人的训示，接到两份
谕帖后，心中立刻像揣了一只小鹿，怦怦乱跳，但他还算能沉住气，因为代表朝
廷向夷商晓谕是他们洋商的本分，他不敢推托。可回到家中，却紧皱双眉，长吁
短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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