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世界首富(5)

　　——伍绍荣的父亲伍秉鉴十年前退休，将巨万家私交与儿子。可伍绍荣接手
便不顺遂，先是那一场罕见的大火，十一家商馆被烧掉十家，烈火七天七夜不熄，
伍家的怡和行更是首当其冲。

　　望着灾后一片断垣残壁，亲友都来安慰伍绍荣。粤人迷信，深恐出言不慎得
罪火神，所以不说灾害，反说是“火烧旺地”——预示伍家日后还有大财可发，
伍绍荣当时虽点头微笑，却把一肚子苦水留在心中。

　　无情的大火不但焚毁了囤积在仓库的成堆洋布、毛料、呢绒，烧毁了大爿货
栈、铺面和账册，还烧掉了银库存放的数百万两白银，这是伍家的全部流动资金。
因此，声名远播的怡和行，灾后竟关闭了半年才开张，启动资金是以国外股票作
抵，向英国人借的款。

　　不想这还不算完，到次年，伍家名下一支满载茶叶、生丝的船队竟在印度洋
上遭遇飓风，船只倾覆，血本无归。

　　伍家连遭不测，伍绍荣只能强打精神，勉强应付，不想到去年年底，广州街
市上，突然又传出两句谶语：“闽人为天使，广东作战场。”

　　事后打听，这十个字是一个久病不愈的人，请人在家中扶箕时，箕笔在沙盘
上画出来的。众人皆莫名其妙，有人出来解释说，这是预示广东地面要出大事，
且由福建人来唱主角。

　　伍绍荣当时没有在意，今天终于省悟了，这谶语就是针对伍家来的，或者说
是针对十三行的——林则徐是闽省人，奉旨查禁海口，动手便先挂上十三行，挂
上他伍浩官，说夷人若不缴烟，十三行要负连带责任。

　　夷商的鸦片会如此轻易缴出来吗？还要他们具结哩！

　　伍绍荣徘徊客厅，心思退路，就在这时，广利行老板、副会董卢继光得知消
息后匆匆赶来了，见面就问钦差召见的经过。

　　伍绍荣与卢继光是连襟，平日关系极好，眼下又有事要利用他，所以，就像
看见救命王菩萨，一把拉住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唉，没有料到这个林则徐一来，就把我赖上了。召见时就
挨了一顿臭骂，连腿杆也站麻了。”

　　卢继光一愣，尚未回答，伍绍荣又喃喃地说：“卢兄，说到底还是人怕成名
猪怕壮，潘致祥真是个高人，所谓‘宁为一只狗，不为洋行首’。这句话说得好
透彻啊，我们为什么就没有他那悟性呢？看不透啊。好啦，眼下终于陷住了，想
超脱也脱不了。这个林则徐，哼，分明就是来祸害我们的！”

　　潘致祥是潘振承的儿子，当年在新豆栏西头开设同文行，是仅次于怡和行的
大老板，可潘致祥书读得好，有理智，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于是急流勇退，见
好就收。就在嘉庆末年被同行推为会董而苦辞不脱时，竟然自动关门歇业，脱离
商会，回福建同安老家做寓公，临走时就说过“宁为一只狗，不为洋行首”。

　　潘致祥为什么不愿当这“洋行首”？因为这“洋行首”责任重大，弄不好就
要倾家荡产——乾隆四十四年，泰和行的颜时瑛、裕源行的张天球为洋行正副会
董，因经营不善，行商中有四家亏欠外债，总共达三百多万两白银，英国商人投
诉到官，高宗纯皇帝认为拖欠外债将遭夷人耻笑，乃下令将正副行首颜、张二家
抄没，以资产抵债，加倍偿还夷人，然后主人仍被充军，其他有干系的商家分十
年清还所欠债务——那一场公案，在十三行掀起轩然大波，好多人家因而破产，
甚至妻离子散。由此可见，商海风波，危机四起，外人羡慕十三行，只见金山银
海之荣，何曾见家败人亡之惨？

　　伍绍荣絮絮叨叨，像是自言自语。卢继光端坐一边，一边慢慢品茶，一边默
默地听，直到伍绍荣把所有的怨气吐尽之后，才慢吞吞地说：

　　“紫垣，先不要着急。俗话说，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急也是空的。不
过依我看，林则徐才动一着棋哪能把你急成这样？我看你的攀打功夫不止就这几
下吧？”

　　伍绍荣说：“卢兄，不是我急，是时势如此呀。你看看，一边是英国人，来
头大得很，我们惹不起；一边是钦差大人，皇上派来的，口含天宪，如君亲临。
我们夹在中间，不等于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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