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世界首富(6)

　　说着，便拿出林则徐的谕帖，展开给他看，说：“看，你看看，他让我将这
个去晓谕十三行洋商和各国商人，让缴出所有鸦片。你想，这可是要将白花花的
银子往海中丢，夷商会就范吗？到时夷商不买账，就要拿我是问啊！我不怕赔光
家私，就只怕赔光了家产也脱不了身！”

　　卢继光比伍绍荣大七岁，为人老成练达，眼下见伍绍荣摆出一副火烧火燎的
模样，明白他平日是沉得住气的人，今天不过是做戏给自己看，于是仍不紧不慢
地说：

　　“紫垣，你慌什么？我问你，朝廷禁烟不是在雍正年间便开始了吗？接下来
乾隆、嘉庆，直到道光改元，转眼就是百余年，哪个皇帝没有重提此事？可结果
呢？不都平安无事过来了，你怎么就相信这林则徐有三头六臂，一到广州就真的
六亲不认了呢？”

　　伍绍荣说：“这事儿开始时，小弟也曾设想过，天下乌鸦一般黑，未必林则
徐就是一只白老鸹子？要是也像以前一样，做样子，走过场，到头腰包塞满了就
走人，那我们不就是分摊一点银子了事吗？不过——此番我看他气势汹汹，半点
也不含糊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发憷，怕只怕难过这一关。”

　　不想卢继光微笑着连连摇头，说：“紫垣，我看你在商海历练多年，也是见
过大世面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天真呢？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六亲不认的人有，
但连银子也不认的官我还没见过！”

　　说着伸出指头，一连数出好几个在广东当过督抚的人。这些人平日也都官声
不错，来时连家带眷，一叶轻舟，卸任时却人夫轿马，车载船装，像嘉庆末年督
粤的道学家阮元，说得上学界领袖，泰山北斗，致仕后，在故乡当寓公，不一样
甲第连云，良田万顷，这钱哪来的？像现任总督邓廷桢，在安徽当巡抚时舆论很
不错的，可一到广东不就变了个样吗？

　　卢继光接着说，眼下官员有两种，一种是官才到手，便狼吞虎咽，要钱不要
命，这种人其实最蠢，因为一下就把自己的名声搞臭，结果立见败亡；聪明的往
往是先廉后贪——先装腔作势，摆出清官面孔，待名誉做足，地位巩固，再从容
受贿，这样名利双收，既不显眼又得实惠。所以，多少年来，他还没见过不爱钱
的官，没遇到用钱摆不平的官司。有些新官上任，雷厉风行，甚至事先放风，要
抓这个，要办那个，甚至先打造刑具，安排监狱，扯旗放炮，张扬作势，结果却
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气氛越恐怖，当事人越害怕，他得的好处就会越多。俗话
说，金黄银白，谁见了不眼红心黑？

　　听卢继光说官员爱钱，且劝他用钱来摆平，伍绍荣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
吁一口气说：

　　“好，既然你也这样说，我也只有这唯一的办法——用钱消灾，兄弟我早看
透了，古人说得好，江湖财，江湖散，不散有灾难。这是我们伍家传了几代的家
训，所以，我与别人不同，虽发狠捞钱，却也从未做过缩头乌龟，在享受赚钱快
乐的同时，也要挥金如土地发泄，这才是我伍浩官的为人。钱算什么？谁要谁拿
去！我岂愿做土鳖守财奴？”

　　卢继光明白，伍绍荣这么说其实是在开导自己，同为商界同人，又是副会董，
岂不清楚每次官府要钱时都这么做的，我能是不懂规矩的人？不就是公众分摊吗？
你不愿做土鳖守财奴，我卢继光难道就是土鳖守财奴？当下立刻答应，回头把这
意思告诉同行，实报实销，用多少算多少，全由商会公摊。

　　接下来，二人心平气和，商量具体办法……16

　　卢继光告辞后，伍绍荣也就没去商馆向夷商宣布钦差大人的谕帖，而是在次
日先去督署求见制台。虽然在行辕时，一边的邓廷桢也像林则徐一样，对他声色
俱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他明白，这是官样文章，凭平日的交情，邓廷桢
应该还有另一副面孔。

　　因为是督署常客，门上的人都认得伍绍荣，平日又得过他的好处，所以，由
他在二门下轿，不用通报，昂然直入。走到签押房，见邓廷桢正持笔批阅文报，
身边无人，于是咳嗽一声，略弯一弯腰，不待发问，就大声辣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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