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世界首富(8)
“紫垣,我跟你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告诉你,他
林少穆可是硬也硬得软也软得的人。为了办成一件事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加之
眼下口含天宪,身份特殊,凡有所命令,等同圣旨,决不能含糊,你可千万别心
存侥幸。”
伍绍荣静静地听着,不断地眨巴着眼睛,心想,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林某人
没有拿过我们一钱银子,可以在我们面前打官腔,可你充什么正经人打什么官腔
呢?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段啊,无非是变着法子逼着别人往外拿银子呗,这种人我
辈也见得多了。想到此,待邓廷桢稍停,便用较为强硬的口气分辩说:
“制台大人,您真是忧国忧民忧天下,伍某实在敬佩。不过,伍某人也不晓
得许多,只知道自己的本分。番舶东来,要与我们中华贸易,这引水进港,代他
们报关缴税,代官府查验货物是我们的本分;就是官家要新增什么税费项目,或
宣布有关贸易法规,要去晓谕夷人共同遵守,也都是我们十三行商人分内之事,
但牵涉到收缴鸦片便与我们无关了。因为自从朝廷宣布禁烟,烟税便从正税项目
中剔除了。夷人贪利,将鸦片贸易偷偷改在海上进行,由港脚从快船上卸货到趸
船上,零星发卖与一些市井无赖,再由他们用小艇走私到内河口岸,银子便是他
们漏出去的。这种勾当连专门查缉走私的水师都管不了,我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只认自己做正经生意,对鸦片敬而远之……”
“港脚”即英国或印度散商,鸦片即他们从印度用快蟹船贩运过来,由他们
转手卖与各小贩。眼下伍绍荣说起这过程,把责任全推给“港脚”和小贩,甚至
连专责缉私的水师也捎带上,却把十三行洋商撇得干干净净。
邓廷桢听了不由皱眉。在粤四年,鸦片是如何传到瘾君子手中的,这过程他
可说清清楚楚,一下就听出伍绍荣这是在空言搪塞。心想,此人真不知好歹,自
己跟他说了半天,他不但无动于衷,反在我面前玩花样,可不能让他这么做。想
到此,不待伍绍荣说完,便将手中茶盅盖重重地一磕,挥手打断他的话说:
“紫垣,你就别在我面前耍滑头了。你说鸦片走私与你们无关,漏银与你们
无关,这话说出来谁信呢?你就未必没听说,林少穆还在江西境内时,派出的密
探早到了羊城,你们平日所作所为,又不检点,所有行迹,全落在他眼中了,加
之他的福建同乡遍布广州,从商人到苦力,应有尽有,只要他肯问,这班人一定
什么都会讲。所以,你们这回硬是遇上了对头,切不可掉以轻心。古人说得好,
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聪明不可用尽,便宜不可占尽。你想想吧,究竟还有
哪点未尽?若还执迷不悟,那就这么顶下去吧,我会看到的!”
邓廷桢可谓把所有的底子话全抛出来了,但伍绍荣仍不死心,磨磨蹭蹭好半
天,终于亮底说:
“我的老大人,话已至此,伍某也把话挑明好了。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大家
愿花钱消灾,只要林钦差能放一马,我们奉献个十万、八万的都好说。”
邓廷桢一听这话,脸色煞时变了,他前后左右看了看,连连摇手说:“错了,
错了。紫垣,你若认定林少穆会接受你们的孝敬,那就大错而特错了。我可警告
你们,千万乱来不得,林少穆可不是钱能买得动的,搞不好要惹大祸,连累一大
片人!”
伍绍荣仍赖在椅子上不肯离去,嘴唇哆嗦着,嗫嚅了好半天,更难听的话竟
然破口而出:
“老大人,伍某出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须知夷人那头确实不好说话,我
早就跟他们说过,鸦片是违禁物品,林钦差一来,要统统收缴。可他们说,他们
贩卖鸦片,原是经过官府允许的,装载鸦片的快蟹船才到穿鼻洋,便向水师巡船
付了每箱十元的保护费,拢岸报关后,又有各种名目的克扣,统统入了你们官员
的腰包。既然你们官员收了我们的钱,为什么又出尔反尔,不再保护我们了呢?”
邓廷桢闻言,浑身肉颤,心想,这个伍绍荣真不是个好东西,就不清楚,我
是如何在卫护他们的,甚至为了林少穆口中那“内鬼”二字,都不知费了多少唇
舌去为他们撇清。眼下,他居然来要挟我,好像我这功名、这地位不是三更灯火
五更鸡地苦读换来的,而是他们这班奸商花钱为我捐的,我就如此被这班奸商挟
制吗?真是岂有此理!想到此,他的面皮由红变白,由青变紫,嘴唇也哆嗦着,
把手中茶盅往小几上一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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