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世界首富(10)

　　鲍鹏照本宣科地翻译完毕，瞥了会董伍绍荣一眼，交回谕帖，静等他说话。

　　鲍鹏宣读时，伍绍荣一直在暗暗留神那班鸦片贩子的神色——他们虽装出不
屑一顾的样子，神情凛然地坐着，但仔细留意，则表面的平静难掩内心的惶恐，
尤其是念到严惩条例时，他们似乎是竖着耳朵在听，一个字都不想落下；但合法
商人却是另一回事，他们有的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有的交头接
耳，说的似是与此无关的事，还有的甚至挤眉弄眼，向对方做一些下流的手势。

　　伍绍荣明白，去年粤西遭了旱灾，许多穷人拖家带口流落到了广州，为生存
而鬻妻卖女，因此，商业街的娼妓成倍增长，许多土娼甚至就在十三行码头拉客。
夷商们个个有钱，家眷又不在身边，加之体魄健壮，精力旺盛，久旷之躯，就像
种马，极思发泄，只要是雌的，几个手势，就可达成交易。因此，新豆栏一带近
日淫风大炽，艳帜高张，而面前那几个年轻的职员大概正在传授嫖经。

　　望着这一盘散沙的局面，伍绍荣心中也如一团乱麻。心想，林则徐对夷情并
不了解，尤其是对桀骜不驯的英国人毫不知情，却端着钦差大臣的架子，不直接
与他们交涉，把个刺儿头撂在我怀中。伍某人不幸身居会董，摊上了这事儿，不
硬着头皮召开这个会又有什么办法？

　　想到此，伍绍荣咳嗽一声，示意众人雅静，然后，操起并不通顺的英语，辅
助一些手势，蒺藜疙瘩、佶屈聱牙地说起来。

　　——先解释钦差大臣的身份，关于“钦差”一词，在英语中很难找到十分贴
切的对应词，鲍鹏在宣读谕帖时，将其译为“大皇帝特派专员”，于是，他便先
解释这“大皇帝特派专员”的品级。说我们大清国制度，大皇帝派出专办重大事
件的官员只称“钦差”，而“特命”且“颁发关防”的钦差则称“钦差大臣”或
“钦使”、“星使”，这等于大皇帝亲自来了，权力之大，无人能及，只有边疆
有事，要打仗时才有这样的任命，像台湾和新疆出现叛乱，派出的领兵大臣就有
“钦差大臣”头衔。眼下大皇帝派林则徐到广州查办海口，竟然也授有“钦差大
臣”头衔及关防，足见其威重和享有无限的权力。

　　唠叨半天，就钦差一词，作了许多解释，接着，又详细介绍林则徐的为人，
说他这以前办事如何有魄力，在两江和湖广，无论整理漕运、盐务或平息暴乱等
大事中，都曾做出赫赫成绩，是最有名的能干官员，大皇帝就是看重这点才派他
来广州，所以，各位切不可小看他。

　　接着又说，钦差一到广州，便把鄙人死死地掐住了，责任交到鄙人手上，无
法推卸，若你们不交出鸦片，鄙人就会被他砍头。各位不远万里来华，赚钱的生
意多的是，既然贵国也视鸦片为毒品，眼下我国大皇帝又厉行严禁，何不改做其
他生意？又说，钦差还有最厉害的一招，这就是以前官员用过的封舱闭关，停止
所有贸易，那时，岂不连累不做鸦片买卖的商人？

　　此言一出，比所有的话更有效果——“封舱闭关”是外商最怕的，因为眼下
西南风起，外商的大批快船都装载着满满的货物，乘这季节风东来，有的已到达
广州，有的正在途中，都只想快些清仓卸货，再装上本地土特产，乘下半年的东
北风回国。在广州每多耽误一天，都要贴进白花花的银子，若钦差大人封舱闭关，
那他们这一趟岂不要打水漂？

　　所以，合法商人一听要“封舱闭关”就急了，纷纷表示愿意遵守大皇帝命令
——就是部分做过少量鸦片生意的美国商人，也站在大多数合法商人一边，表示
服从且同意具结。

　　但英国商人却顾虑重重，伍绍荣才说完，他们马上提出疑问。有的说，我们
贩运鸦片来广州，是因为清国有大批瘾君子，他们没有鸦片就会死掉，这是正常
的供求关系，为什么要禁止？有的则说，这以前，鸦片源源不断地运来，贵国官
员只认收取保护费从未说禁止，眼下采取如此严厉的手段，事先应该与我们的领
事打个招呼，这么突然变脸是不负责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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