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世界首富(11)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想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颠地突然哈哈大笑起
来，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各国商人对清国的行商代理制度不满，颠地更甚——他原是东印度公司的高
级职员，做对华贸易已好些年了。在英国政府废除东印度公司对华专利权，采取
自由贸易政策后，颠地开起了个人公司，生意的规模比以前扩大了许多。眼下，
他们不满清国朝廷一成不变的外贸政策，认为应该同时废黜十三行，让各国商人
开展自由贸易，而这样的主张明显是针对伍绍荣等行商来的。这以前，行商代表
官方敲诈他们，每回总是说得如何厉害，好一下唬住他们，让他们就范，他们也
把这一套摸熟了。看到伍绍荣又故技重演，颠地很反感，走上前来，大声对伍绍
荣嚷嚷说：

　　“鄙人不明白，大名鼎鼎的伍浩官，为什么一下变得胆小怕事起来？才贴出
告示，立马屁颠屁颠地要照办。什么限令三天，什么狗屁钦差，你们的命令，只
能对你们清国人有效。鄙人是大英帝国的公民，是一个忠诚的纳税人，在海外受
本国领事保护，大皇帝特派专员职权再大，能管到我们头上吗？”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在场的鸦片贩子的支持，纷纷发言附和，见此情形，副
会董卢继光立刻加以反驳。卢继光也懂英语，见颠地出言不逊，立刻反驳说：

　　“你们既然来到大清国，便要遵守大清国法律，俗话说得好，‘入国问禁，
入乡问俗’，我们的大皇帝早就有令禁烟，此番只是重申前令。再说，走私鸦片，
这在你们英国也是违法的……”

　　话未说完，却被颠地不耐烦地打断了：“什么重申前令，不就是你们大官口
袋里缺钱花，怂恿皇帝干蠢事吗？说吧，此番钦差大人要多少，只要数目合理，
我们能接受，就按各人所存鸦片数量分摊好了。”

　　伍绍荣终于听到有人愿出钱的话了，虽然邓廷桢警告过他，但他心中仍有几
分不信，对行贿可脱身的想法仍存几分奢望。所以，他不想把话说死，只说：

　　“这事我们还没有摸底，听人说，这个林则徐厉害得很，究竟是要钱，还是
实心办事，一时也说不准。不过，他拥有如此大的权力，又如此张旗作势而来，
如果是为钱，那可不是八万、十万可交代得下来的。”

　　一听要这么多银子，而且照颠地的意思是按所存鸦片数量分摊，立刻遭到查
顿公司代表的反对，查顿·孖地臣公司近日有好几艘鸦片船只到埠，因而所存鸦
片最多，若按这个方案分摊贿赂费用，他们最吃亏。所以，伍绍荣话音刚落，查
顿的弟弟央顿马上大声说：

　　“我反对。”接着，央顿便细说理由：既然禁烟是大皇帝针对所有鸦片商人
的，那么，大家就应该共同承担责任，而不是让一家吃亏。再说，既然对这个钦
差还不摸底，怎么就如此着急议出贿赂的数目呢？而且，我们的货物到达广州洋
面便已付了费——按每箱十元的代价，向巡逻的水师交了保护费。同在广州，一
件货物为什么要两次行贿呢，这不太亏了吗？

　　央顿才说完，同为一家公司的高级职员詹姆斯·孖地臣也立刻呼应：“我们
公司董事长查顿先生已回国度假，这事儿关系甚大，我们做不了主。”

　　于是，众人还在观望，颠地和查顿家的人已乱糟糟地吵成一片。

　　这情形，被翻译鲍鹏看在眼中。鲍鹏又名鲍亚聪，广东香山人，香山地近澳
门，夷人多聚集于此，聪明伶俐的他，自幼便操习英语，成人后被颠地看中，招
入洋行当上了买办。洋行生意上的事全交他一手操办，买进卖出，从中可大得好
处。因此，他对夷人也最尽心。此刻他见外商意见纷纭，各说各话，于是向他的
主人颠地低声说：

　　“先生，鄙人也能说一说自己的看法吗？”

　　得到颠地的允许后，鲍鹏立刻大声用流利的英语说：“各位先不忙争着谁多
出钱谁少出钱，依鄙人看，各位并不了解我们大清国官场的游戏规则，不了解林
则徐这个人。不错，按时下官场惯例，确实是天大的事都能用钱摆平，连大皇帝
的左右也可用钱买通。但据鄙人所知，这个林则徐属于极少数，贿赂用在他身上
有可能招致更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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