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世界首富(12)

　　央顿与颠地同行生嫉妒，连颠地有一个能干的仆人也眼红，他清楚鲍鹏的出
身，开始只是在商馆当沙文（仆役），因为聪明，又掌握了英语，这才由沙文而
买办，由买办而翻译。眼下“沙文”居然人模狗样地混迹于他们这班绅士中，不
由有气，于是冷笑一声，说：

　　“哼，你知道什么，咬人的狗是不先叫唤的，你怎么知道林则徐不爱钱？”

　　颠地见央顿呵斥鲍鹏，忙为鲍鹏解围，说：“我们对这个林则徐确实不摸底，
密斯特鲍是中国人，有好主意怎么不能说说？”

　　鲍鹏连连向央顿鞠躬，说：“先生，鄙人不是有意抬高林则徐，鄙人是另有
好主意。您若有兴趣，不妨听听。”

　　接下来，鲍鹏便向夷人大谈他的好主意——先解释“钦差”的性质，固然是
“大皇帝特派专员”，权力无限，但这只是差使而非职务，是为执行某项特殊使
命而来，属于临时委派，只要做出了成绩，向皇帝交了差便会另有任命。接着，
就又解释中文的“交差”一词，说“交差”就是奉命办公差的人完成了使命，回
去可以向主子作交代。眼下林则徐奉大皇帝使命来广州禁烟，如果各位拒不缴烟，
就意味着他交不了差。那么，他一定要采取严厉手段，让各位难堪。所以，公开
的对抗似可不必，不如表面上做出驯服的样子，反正钦差也分不出公班（上等鸦
片）与红皮（次等鸦片）、白皮（劣质鸦片）的好坏，我们缴出部分白皮和红皮，
让钦差觉得可以向大皇帝“交差”了，那么大皇帝就会升他的官，他也会很快离
开广州。只要他走了，邓廷桢还不好对付？各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颠地等人一听，虽然与行贿差不多都是要出血，但鸦片毕竟手头现成，加之
官府的严禁，广州眼下的行情很不好，丢掉一些问题不大。但一议到缴出的数目，
谁多谁少，便又出现争执了。颠地只想让查顿的公司多出些，至少要按比例出，
央顿和詹姆斯·孖地臣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公司存货全是上等公班土，要交
红皮或白皮只能去别的公司另借，他们不愿意。于是，马上反驳说，若论数目，
彼此原是差不多的，只是这次颠地公司出货快些，所以，只有平均摊派才公平。

　　双方讨价还价，争论不休，旁人都不耐烦，纷纷开溜。看看夜色已深，伍绍
荣知道，这样的争论就是争到天亮也不会有结果，只好宣布暂时休会。颠地等人
巴不得主人让散，立刻起身。顷刻之间，宽敞的大客厅里，只剩下卢继光等行商，
显得格外冷清和空旷。

　　伍绍荣呆坐沙发上，望着壁顶上的枝形吊灯，头皮一阵阵发麻，口中长一声
短一声地叹冷气——这座堆金砌玉的豪华府第，虽要在两年后才毁于珠江上的英
舰炮火，但伍绍荣此时此刻似乎就已看到房子在摇晃……18

　　伍绍荣在行辕领命两天后仍无消息，林则徐派人催促，伍绍荣却回复说，因
夷人正在过安息日，人员一时还聚不拢。

　　林则徐不由焦躁，心想，夷人走私鸦片时，无不是随到随卖，几时又见他们
过什么安息日呢？

　　正要差人去了解详情，只见余保纯急匆匆走了进来，像是有急事的模样。于
是屏退闲人，迎上去问道：

　　“冰怀，新豆栏街有什么动静？”

　　因为钦差信任，这些日子，余保纯特别卖力，他派出许多耳目，在新豆栏一
带的茶坊酒肆活动，江面、码头及十三行的商馆都在他们的眼中。昨天，终于让
他们看见伍绍荣进了督署。

　　“老师，伍绍荣在行辕领命后，并未立即召集夷商，宣示谕帖，而是先去了
督署，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大半天也不见出来。”

　　林则徐胸有成竹地说：“大半天不出来，终究还是要出来呗。再说，他头上
有五品同知的顶子，在督署进出也是正常的事。”

　　余保纯见老师不以为意，又说：“可他既然在行辕受命，应该刻不容缓去办，
怎么不去夷馆却先去督署呢？就说是有公事回，中间不是还隔着一个海关嘛，他
们十三行的公事应该先去海关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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