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世界首富(13)

　　林则徐不由皱了皱眉——派伍绍荣去向夷商传达命令，限期缴烟，主意是邓
廷桢拿的，将情断理，此时此刻的邓廷桢，就是再蠢也不会出尔反尔，公然回护
行商，可不要事情才开始就生歧见。想到此，他望着这个用心良苦的学生，用教
训的口吻说：

　　“冰怀，邓嶰翁的事你还是少操心为好。你在粤为宦多年，与他有堂属的名
分，应该知道避嫌。再说，皇上命我来粤是专查鸦片的事，其余一些事情，只要
不与禁烟相冲突，我便先缓一缓，放在那里也不会把天砸破了！”

　　老师这话还是留了余地的，但余保纯却仍被噎住了，失望之余只好点头说：
“是，多亏老师提醒，学生受教了。”

　　说着，低头退下。

　　望着余保纯怏怏离去的背影，林则徐有些心烦意乱。心想，伍绍荣不来复命，
肯定是有原因的。邓廷桢虽不致庇护，但他们究竟说些什么？想去督署，当面向
邓廷桢探一下口气，就在去后堂更衣时，邓廷桢带着一名随员匆匆赶到了行辕，
见面便说：

　　“少穆，一切都如我们所料。伍绍荣前天在行辕领命后，昨天即来督署见我，
开口便诉苦经，这也难那也难的，简直就没法活了。”

　　林则徐一听，心中的疑虑一下烟消云散，不由笑着说：“他不敢来行辕复命，
却去督署求情，莫非想请老前辈代为缓颊，或者干脆卸担，落个一身轻松？”

　　邓廷桢连连点头，说：“一点也不假。不过，让廷桢没料到的是，这小子翻
云覆雨，胆子还真不小。”

　　说着，便把昨天与伍绍荣见面的经过，详细地叙述一遍：伍绍荣等人居然无
视钦差大臣的命令，不愿去与夷商交涉，只想花钱化解了事，这不是成心对抗吗？
林则徐连连敲着案几说：

　　“那天老前辈说，事涉行商，其难其慎，晚生一直在琢磨这话。看来，在广
州这地面，有钱能使鬼推磨成了一剂灵丹妙药呢！”

　　邓廷桢听着心中有愧——他不想与行商翻脸，从而极力劝阻林则徐对行商采
取过激行动，但没想到伍绍荣等人不但不领情，且隐隐然对他要挟，因此也恨极
了这班人，说：

　　“此番廷桢也豁出去了，少穆尽管放心处治，不要把这些鬼蜮伎俩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林则徐便明白邓廷桢想撇清自己的苦心了。他对此很是嘉许，
因而决定对行商来狠的。当下留邓廷桢在行辕午饭，二人边吃边谈，决定次日传
见所有行商，并请怡良、豫堃共同传见。

　　……第二天上午，怡良、豫堃先到，邓廷桢随后也到了。四人坐下才品了几
口清茶，以伍绍荣为首的十一家行商便在行辕大门外聚齐候见。听说行商全到了，
林则徐立即传令让他们进来。

　　设在越华书院仪门内的孔子堂，眼下做了钦差传见行商的公堂。行商们鱼贯
上堂后，各自通报自己的姓名和商号，林则徐传令赐座，行商们虽然就座，却只
坐了半边屁股，且个个心怀鬼胎，惶恐不安。内中算伍绍荣沉得住气，他虽坐在
头排，却把脸别在一边，只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地向上面睃一眼。

　　昨晚会议，无果而终，伍绍荣整晚辗转床褥，通宵未眠，上午勉强吃了点东
西，又在榻上打了个盹。朦胧中，忽听行辕传见，立刻爬起来，因为动作过猛，
一时受不了，只觉眼前金花直冒，下地走路，摇摇晃晃。尽管如此，伍绍荣方寸
未乱，而且，人到绝境，胆子反大了些。心想，钦差不过是让我向夷商宣谕，我
已照办了，他们不肯缴烟，说到哪里也不是我的错，就说邓廷桢翻脸不认人，可
此时此刻，他能撇清自己吗？广东的局面如此糜烂，他就没责任？再说，十三行
为朝廷、为地方所作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林则徐若想与夷人打交道，能离得
开我们？

　　有此一想，他居然硬气起来，仿佛是溺水的人，在水中苦苦挣扎，终于让脚
尖踏到了实地。不想上得堂来，只见堂上阵势不同寻常，上次传见在花厅，那本
是钦差会客的地方，可这次却在大堂，且钦差、总督、巡抚、关监成梯形坐着，
摆出了问案的架势。心想，林则徐究竟要怎样地摆布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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