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不守规则(1)

　　五不守规则五不守规则19

　　伯驾终于在耶稣蒙难日之前赶回了风声鹤唳的广州。

　　在十三行码头下船后，他立在堤岸上放眼四顾，发现自己离开不到两个月，
这里就变了样——白鹅潭一带，原来成片停泊的三桅快船已统统不见踪影，人来
人往的十三行商馆门可罗雀，间或有几个人影在前面晃动，明眼人一看也明白，
他们是官府派出的密探；而沿珠江口开设的鸦片窑口早已关门歇业，冷清的新豆
栏街口，出现了一队荷戈持戟的巡逻兵，瞪着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在审视过往行
人，原来在大街上游荡的、幽灵一样的瘾君子已统统不见踪影……

　　望着这一切，伯驾不由想起在马六甲时，曾和参逊的那场讨论：清国皇帝查
禁鸦片也不是头回了，每次都是在朝堂上发布禁令，皇皇天语，十分严厉，但民
间却有“天高皇帝远”的谚语，意思就是离皇帝越远，距法律也就越远。因此，
北京城虽电闪雷鸣，远在南方的广州城，却万里晴空，不见半星雨点。更有令大
皇帝想不到的是，官员们利用这道禁令，让公开销售的鸦片，变为半公开的买卖，
结果是从总督到士兵，每个人都可大捞好处，正常的税收反变成了巨额的贿赂，
享受朝廷俸禄的官兵，做起了鸦片贩子的保镖。于是，鸦片越卖越贵，大清国的
白银外流也越来越多，这大概是坐在龙廷上的大皇帝想不到的。

　　眼下大皇帝派来的心腹大官动真格的了，可鸦片能为广州的文武百官带来巨
大的财富，凭一人的力量真能把鸦片禁绝吗？

　　伯驾站在堤岸上，看着、想着，心情极为复杂。身为虔诚的基督徒，伯驾是
非常痛恨鸦片的，因为这不仅严重影响人们的健康，还造成正常人的堕落。而且，
真的到了人人手上一杆烟枪的时候，鸦片就成了这班烟民的上帝，谁还会相信耶
稣基督的万能呢？

　　这以前，这个帝国既宽许鸦片的流入，也宽容圣教的流行，不料后来这两项
都被人为地禁止了。但鸦片虽遭禁止，却能在地下流通，且比禁止前的规模还大
；圣教一旦被禁止，却始终无法再流行起来。伯驾想，作为一个牧师，只能为人
治疗肉体的病，却无法治疗精神的病，这是多么无能啊！

　　回到设在新豆栏的博济医局，伙伴裨治文早等候在那里。

　　裨治文是从美国来华的第一个基督教新教牧师，曾跟教友马礼逊学习中文，
十多年的苦修，于中文有很深的造诣。但清国朝廷严禁国民信教，来华十余年的
裨治文只能借行医的名义，暗中发展教徒，成绩十分有限。

　　见伯驾如期归来，裨治文很兴奋，一边帮伯驾收拾行李，一边悄悄地告诉他，
广州形势已一天比一天紧张，北京来的钦差大臣不但严禁本国人民吸食鸦片，且
对外商提出了要求，洋行那个笑容可掬的伍浩官，前天也板着脸代表官府来商馆
传谕，命令外国商人于三天内缴出所有鸦片，并具结保证不再夹带鸦片来华，违
者船货入官，人即正法。

　　伯驾默默地听裨治文叙述，当听到“具结”二字时，不由问道：“具结，什
么是具结呢？”

　　伯驾来华的时间没有裨治文长，就是一口流利的华语，也是裨治文教的。眼
下裨治文见他不明白什么叫“具结”，忙为他解释说：

　　“具结是以个人名义，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夹带鸦片来清国。
不然，不但货物没收，船员也甘愿接受死刑惩罚。”

　　说着，他拿出一张中文文稿，说：“我这里抄有一张具结书样本呢，是我国
商人从怡和行伍浩官处抄来的。你好好看看，只看这张保证书便可清楚，堂堂大
清国的官员，其国际法知识几乎是零呢！”

　　伯驾一听裨治文竟把保证书的样本搞来了，不由高兴，忙接在手中看起来。
这是一张中国官府常用的，印着八行大红直条纹的公文用笺，文中假托英国商人
的口气，工整地写道：

　　具切结英吉利国货船主××××夷商××××率伙计及雇佣人等，今赴天朝
大宪台前，结得本船装载××××等货来广州贸易，懔遵钦定新例，不敢夹带鸦
片。倘查出本船有一两鸦片，愿将夹带之犯，听凭天朝官宪即行正法，船货全行
没官。若无夹带鸦片，应求恩准照常进埔贸易。良歹分明，情甘帖服。所具结是
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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