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不守规则(2)
道光年月日
具切结英夷船主×××
夷商×××
伯驾一边念具结一边抿嘴微笑,裨治文问他笑什么,他说:
“我在笑这个所谓的钦差大臣,居然不按规则出牌。面对众多的商人,竟写
出这样的公文,我敢肯定,义律看到这张样式文本,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要投寄到
伦敦的报馆去,因为这篇文字无视现行的所有法理法规,让人觉得毫无道理、毫
无法律可言,绝对是一个大笑话,我们西方人若非亲眼见到而凭想象是写不出这
种文字来的。”
裨治文冷笑着说:“朋友,你错了,这个钦差大臣并非不按规则出牌,而是
有自己的出牌规则。要明白,人家自称‘天朝上国’,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完美的,
而中华以外的所有人不过是一群没有开化的野蛮人,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我们都得臣服于他们,服从他们的法律,既然
如此,你想指望他们按我们的规则出牌那不是痴心妄想吗?”
伯驾想了想,无奈地点头说:“你是对的,他们确实有自己的规则,心目中
也确实没有西方人的存在,因为这本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农耕国,在封闭的状态下,
生存了几千年,过的从来就是无求于人的生活,周边的游牧民族也确实无论在哪
个方面都不如他们。所以,他们把自己看做是‘天朝上国’,是处在世界中心的
‘中国’,别人全是不如他们的劣种人,自然要按他们的准则做人做事。不过,
这种现象是不可能久长的,以前是西方的武力达不到,眼下的英国人会这么驯顺
吗?”
这一来,自然牵扯到当前的局势——为了迫使英国人缴烟,广州城会不会出
现大规模的排外行动?英国人将如何应对?
其实,小规模的排外是早已出现了,于年初处死何老金时已达到了高潮,但
清国的官员还算理智,因而及时地平息了百姓的情绪。至于英国方面的态度,却
有些云遮雾罩,暂时看不出端倪。
伯驾说:“广州风声这么紧,那个查理·义律为什么仍待在澳门?我听英国
商人说,因为广州不允许外国妇女上岸,而义律又舍不下那个丰腴、美丽的妻子。
我看,这只是想当然。”
裨治文冷笑着说:“义律有他的难言之隐,因为鸦片贸易在英国本土也是非
法的,为此,义律也曾装模作样地张贴告示,禁止本国商人从事鸦片买卖。眼下
清国朝廷认真了,厉行严禁,并限令商人缴烟,义律既要保护本国商人利益,又
不得不出来敷衍清国官府,这不是两头为难吗?”
伯驾虽也认同这点,但想起在马六甲时,参逊那闪烁其词的谈话,又觉得事
情并不简单。他说:“义律虽是新教加尔文宗的信徒,憎恶鸦片,英国国内也确
实严禁鸦片,不过伦敦的国会中有不少鸦片贩子的后台,他们只禁国内不禁国外,
甚至为了保护鸦片贸易,曾不惜打击、中伤义律的前任罗宾臣,迫使罗宾臣去职。
作为继任者,义律能不吸取教训?我想,他这暂不露面中间可能有阴谋,或者是
在观望或者是在等待外相的训令。”
裨治文对此也有同感,但他不太瞧得起这个义律,认为他接任领事三年,浑
浑噩噩没作为。伯驾却不以为然,他说:
“我此番在马六甲曾和义律的副手参逊有过接触,我故意说义律是个无所作
为的庸吏,参逊虽不同意我的评论,却又闪烁其词,欲言又止。我猜想英国人早
有预谋,义律甚至包藏祸心,眼下已到了检验大英帝国亚洲政策的关键时候了。
虽说放弃鸦片贸易是应该的,但不符合英国佬的利益,而不放弃就有可能发生战
争。处在这种形势下,义律不可能不有所作为,我倒要看看,他将以什么样的面
孔出现。”
裨治文不再反驳,却说:“我们并不希望这次禁烟行动能取得胜利,尽管我
们十分厌恶鸦片,十分厌恶英国人。但若是英国人胜利了,广州的贸易环境必有
所改观,到时,神圣的宗教环境一定也会跟着得到应有的改善。”
伯驾微笑着点头,却又说:“不过——无论从道义或良知看,鸦片总是罪恶
的。如果神圣的宗教事业要靠鸦片打头阵,我总觉得连上帝也要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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